说起戈尔巴乔夫,很多人第一反应或许都是同一句话:不就是那个亲自宣布苏联解体的人吗?这种印象简单、直接,甚至带着几分情绪化的定格,仿佛他的一生只被压缩成了一个历史瞬间。
没错,这位现年已88岁的戈尔巴乔夫,是目前唯一仍健在的前苏联总统。从1985年到1991年,他执掌苏联最高权力长达6年。在这段风云激荡的岁月里,他试图在经济、政治乃至军事等多个层面推动深层次改革,试图让这个庞大的国家重新焕发生机。然而现实却异常沉重,这些改革最终都未能走向成功。1990年10月15日,他被授予诺贝尔和平奖;而仅仅一年多后的1991年12月25日,他宣布苏联解体,并正式辞去总统职务。 苏联已经消失在历史深处将近30年,那么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戈尔巴乔夫又是如何度过自己的后半生的呢? 作为苏联最后一任总统,戈尔巴乔夫对前苏联的政治、经济与军事体系都产生了不可忽视的深远影响。他曾以一种近乎平静的姿态面对世界与民众:在克里姆林宫亲手降下象征国家的国旗,通过电视向全国发表讲话,宣布辞职,并下令政府与政党体系自行解散。随着这一系列举措落下,苏联正式走向终结,原本庞大的国家被拆分为15个独立国家。 他的平静与从容,在外界看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在他自己心中,或许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他相信自己是在尽最大努力,为这个国家做最后一件体面的事。彼时的苏联早已问题丛生:债务沉重、经济疲软、内部腐败蔓延、社会矛盾尖锐,党政军体系内部分歧严重,各种力量暗流涌动,不少地方势力与政治野心家早已蠢蠢欲动。 在这样的局势下,如果强行维系统一国家,极有可能演变为各加盟共和国之间的激烈对抗,甚至在外部力量介入下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与战争。到那时,苏联面临的就不仅是解体,而可能是彻底的失控与崩塌。彼时的戈尔巴乔夫已感到力不从心,他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一种选择:以相对和平的方式结束这一切,避免国家滑向内战深渊。他坚信,这或许是自己作为领导人最后能够承担的责任。 事实上,当俄罗斯、乌克兰与白俄罗斯共同签署《独联体条约》时,苏联已经在实质上退出了历史舞台。而当戈尔巴乔夫将总统职务、最高军事统帅权以及核武器控制权移交给俄罗斯总统叶利钦之后,他长达6年的执政生涯也随之画上句号。 在随后的岁月里,戈尔巴乔夫虽然承认自己推动的苏联改革最终以失败告终,但他始终否认自己背叛了社会主义理想。他至今仍坚持民主社会主义的理念。对于失败原因,他归结为两个方面:一是改革起步过晚,当他真正启动改革时,苏联体系已经积重难返;二是改革推进过快,一系列激进措施在短时间内释放出巨大社会冲击,导致矛盾迅速激化,而当时的社会并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然而,无论他如何解释,都难以改变公众对他苏联终结者这一标签的固有印象。 在与叶利钦交接权力的过程中,戈尔巴乔夫曾就退休待遇进行过沟通,并试图争取较为稳定的生活保障。然而没过多久,叶利钦方面的人便直接将他从办公室请出。他随后搬入柯西金路的一套约80平方米的旧公寓居住。此外,他在莫斯科郊外仍拥有一处乡村别墅、两辆汽车以及约20名保镖。但随着新政权逐渐稳固,他的待遇不断被削减。到了1995年,就连唯一的一辆伏尔加轿车也被收回。 随着卢布不断贬值,他的生活一度陷入拮据。虽然1997年俄罗斯政府将他的月退休金提高到300万卢布(约合210美元),但依然难以维持日常开销,更难支撑他所创立基金会的运转。更糟糕的是,1998年的金融危机让他多年积攒的约8万美元几乎化为乌有,从那时起,他真正成为了一个普通意义上的平民。为了维持生计,戈尔巴乔夫开始尝试各种方式赚钱。凭借曾经的国际知名度,不少商业机构向他伸出合作邀请。他曾为必胜客代言,甚至与外孙女一起参与广告拍摄,也曾为奢侈品牌LV拍摄宣传。他还参演过20多部影视作品,大多是小角色甚至客串,其中较为人熟知的包括一些反映苏联解体背景的影片,以及如《战争之王》等作品中短暂出镜。此外,他还参与过《狙击职业杀手》《革命小子》《再见列宁》《第十一个小时》《数到零》《俄罗斯迪斯科》《里根秀》等影片的拍摄或演出。 除了影视与商业代言,他还为《纽约时报》撰写专栏文章,并出版多部著作。其作品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反思苏联解体与改革失败的,如《八月事变》《不幸的改革者》;另一类则关注当代俄罗斯社会与全球政治变化,如《新思路?全球化时代的政治》《关于过去与将来》等。这些作品观点大胆,直面现实,对俄罗斯社会问题提出尖锐批评,因此每次出版都会引发一定讨论,同时也为他带来可观收入。在苏联解体10周年之际,他的《真相与自白》出版后广受关注,取得了不错的市场反响。到了2016年,他在《生活中的戈尔巴乔夫》中甚至坦言,苏联解体自己负有责任,并承认曾尽全力试图挽回,但最终无力回天。 随着一系列商业与写作活动,他逐渐积累了一定财富。在经济状况有所改善后,他又重新萌生参与政治的想法。1999年9月,他开始筹建俄罗斯统一社会民主党,并在2000年3月11日当选党主席。2001年,该党更名为俄罗斯社会民主党,党员规模一度达到12000人。到了2007年,他又组建俄罗斯政党社会民主联盟,并继续担任领导角色。 在这三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也频繁出访海外。早在1992年卸任后不久,他便携夫人访问日本,之后又陆续前往德国、美国等国家。在国外,他往往受到较为热烈的欢迎,与在本国境遇形成鲜明对比。然而在俄罗斯国内,关于他导致苏联解体的公众印象始终难以消散,使得他始终难以真正赢得广泛认同。 从一个超级大国的最高领导人,到卸任后的普通公民,再到靠演出、代言、写作维持生活的人生轨迹,戈尔巴乔夫的人生跌宕起伏,几乎浓缩了一整个时代的剧烈转型。他曾站在世界权力的顶端,也曾跌入舆论与现实的低谷,又在晚年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参与公共生活。这一切交织在一起,使他的经历成为国际政治舞台上极具争议又难以忽视的一页,也留下了供后人反复咀嚼的复杂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