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三年的南京城飘着晚春的槐花香,77岁的李善长被人从韩国公府架上囚车时,怀里还揣着朱元璋当年亲赐的免死铁券。 那铁牌是生铁铸的,上面刻着金字,洪武三年的丹书铁券,明文写着本人免两次死罪,儿子还能免一次,整个大明开国,拿到这玩意儿的寥寥无几。
李善长是朱元璋亲封的开国第一文臣,封韩国公,俸禄四千石,位子在徐达之上,儿子李祺还娶了朱元璋的临安公主,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按规矩哪怕不是谋反,这铁券都能兜住他的命,可最后他被赐死的时候,全家除了李祺,剩下男丁全被押到刑场砍了头,那块铁券最后被扔在囚车碾过的泥里,连个多瞧一眼的人都没有。
那时候朱元璋刚在滁州定远一带晃悠,手下的将领大多是跟他一起放过牛的老伙计,打下来城池先抢银子抢粮食,抢完就分,从来没想过要占住地盘慢慢经营,朱元璋自己都觉得顶多混个山大王,哪敢想坐天下。
这时候40岁的李善长跑来了,以前在元朝当过几天小吏,混不下去了,听说朱元璋的队伍不瞎抢,就主动投了营。 见了朱元璋第一句就说,你跟汉高祖刘邦太像了,都是草根起家,刘邦能赢就是会用人,你得学他拢民心,别跟别的义军似的光知道抢村子祸害百姓。
这话一出口朱元璋眼睛都亮了,这不就是自己找了好久的萧何吗。 往后十几年朱元璋在外带兵打仗,李善长就留在后方管粮草管赋税管百姓安置,哪怕前面战事打得再凶,后方的补给从来没断过,朱元璋出征前跟部下交代,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后方的事全听李善长的。
洪武三年大封开国功臣,李善长封韩国公,位子在军功第一的徐达上面,铁券就是这时候给的,没过多久朱元璋又把临安公主嫁给了李善长的儿子李祺,这待遇真是到了人臣的顶点。
洪武四年李善长生了一场大病,上表说自己干不动了,要退休,朱元璋给的赏赐堆了半院子,他推荐的老乡胡惟庸接了左丞相的位置。 胡惟庸当了丞相之后,跟李善长这边淮西出来的开国功臣们天天扎堆,朱元璋本来就想搞一套法不阿贵的规矩,这些老兄弟却觉得自己有大功,犯点事朱元璋也得给面子,两边慢慢就不对付了。
积怨攒了不少,李善长修自家宅子,嫌官府派的工匠手脚慢,偷偷找信国公汤和借了三百个守京城的卫兵当苦力,汤和当时不敢惹他,转头就去朱元璋那报了。 还有几次李善长的亲戚家奴犯法,他都跑去找朱元璋说情,次数多了朱元璋脸都拉得老长。
胡惟庸洪武十三年被以擅权植党的罪名杀了,按说李善长是胡惟庸的老上司,还是他举荐的人,朱元璋居然没动他,逢年过节还派人去问安,给足了面子。
转机出在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有个远房亲戚叫丁斌,犯了事要流放,李善长又跑去找朱元璋求情,朱元璋本来就烦他老干涉司法,这次没给面子,直接把丁斌下了大牢严审,丁斌扛不住,就招了当年胡惟庸谋反的时候,找过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去劝李善长入伙。
朱元璋下令把李存义抓来问,李存义说的更细,胡惟庸当初答应李善长,要是成了事封他做淮西王,李存义前后去了三次,李善长头两次都骂他胡闹,第三次李善长叹了口气,说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
还有更实的证据,之前蓝玉在捕鱼儿海打了胜仗,抓了胡惟庸派去跟北元联系的使者封绩,封绩嘴里有李善长的名,李善长当时知道了,压着没报给朱元璋。 再加上钦天监那边报说天上星象不对,说要杀大臣才能消灾,几条线凑一块,朱元璋就有了动手的理由。
有人要问那铁券呢。 铁券背后其实刻了小字,除谋反大逆,余皆宥之,就是说你要是犯谋反的罪,铁券不算数。 朱元璋就咬定李善长知道谋反的事不举报,两头观望,属于谋反相关的罪,铁券直接作废。
李善长被赐自尽,全家七十多口,除了李祺因为是驸马被流放江浦,剩下的男丁全被砍了头。 之后有个叫王国用的大臣冒死上书,说李善长都已经到人臣顶了,儿子是驸马,孙子是皇亲,他造反图啥。 成了也就还是国公,败了满门抄斩,他活了七十多能算不过来这笔账。
这奏折递上去,朱元璋看了半天,既没怪罪王国用,也没说李善长冤,就把奏折压在宫里没下文。
李善长死的那天,南京的囚车从韩国公府排到刑场,路边的老百姓看着那块被扔在泥里的铁券,上面的金字早被泥糊得看不清了。 后来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爆发,剩下的淮西武将也被扫得差不多,朱元璋临死前,把当年跟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几乎杀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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