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往下冲,本质就是进攻的姿态,这一点在战场上几乎不需要任何解释。然而在现实的战局里,当魏军以强弩齐射、箭雨如瀑布般覆盖山道时,这种冲锋几乎注定难以突破防线,这并不是臆测,而是最基本的战场常识。更何况,当时蜀军已经处于极为不利的境地——山上水源被切断,士兵口渴难忍,军心动摇,士气早已折损大半,这样的状态下,战斗力自然大打折扣,想要正面抗衡魏军,胜算本就极低。 但如果换一个战场条件,局面就完全不同了。倘若是在平地筑城,以坚固防御据守,那就成了典型的以守对攻。此时攻守易位,依托深沟高垒,反而是蜀军可以尽情发挥强弓硬弩、箭如雨下优势的时刻,守城一方的杀伤力会被放大到极致。 历史上并不缺少这样的例子。张巡以仓促整合的数千民兵义勇,死守睢阳孤城,在广阔平原上硬生生抵挡住八万幽燕铁骑反复冲击,时间长达近一年。那种以少敌多、以弱守强的坚韧,本身就说明了守城在特定条件下的巨大优势。而反观蜀军,当时经过诸葛亮三年整训,兵员精锐,装备齐整,又占据坚城与地利,即便面对十倍之敌,只要指挥得当、军心不乱,坚持一两个月其实并非天方夜谭。
更重要的是,攻城战的核心在于步兵推进与消耗,魏军即便骑兵精锐,在攻城过程中也几乎无用武之地。骑兵的机动与冲击优势,在高墙深壕面前无法施展,这就意味着哪怕兵力占优十倍,也未必能轻易破城。 有人或许会因此联想到张郃,认为既然魏军主将是久经沙场的名将,那么马谡即便据城也未必能守住。但战争从来不是个人武艺的比拼,更不是将领之间的单挑对决。一个将军是否勇猛,对整体战局的影响其实极为有限。 例如姜维,其武艺甚至可与赵云相提并论,在乱军之中也能一人力斩数人,但最终仍然力竭而亡。这恰恰说明一个道理:个人武力可以影响局部,却无法决定整体战争走向。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都是军队整体的训练水平、纪律性与执行力,这才是战争的底层逻辑。 那么蜀军的战斗力究竟如何?这就不得不提诸葛亮的治军理念。其核心思想可以概括为一句极具分量的话——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以败;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以胜。这一观点出自诸葛亮《兵要》,虽然文字简练,但其内涵却极为深刻。 所谓有制之兵,指的是制度清晰、纪律严明、赏罚分明、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从行军到宿营,从布阵到交战,一切都有章可循,有法可依。这样的军队,即便交由能力平庸的将领指挥,也不至于轻易溃败。 反过来,如果一支军队缺乏制度约束,组织松散,即便统帅是绝世名将,也难以发挥真正战斗力。这种思想与现代军队理念惊人相似,甚至可以说已经具备了某种现代军事体系的雏形。 正因如此,蜀军在当时无论是单兵素质、战术训练,还是整体编制与协同作战能力,都堪称一流。经过三年系统整训之后,这支军队已经具备相当强大的战斗力,这也是诸葛亮敢于以一州之力北伐天下的重要底气所在。 从这个角度看,诸葛亮敢于任命缺乏基层实战经验的马谡独守街亭,也并非完全出于冒险,而是基于对整个军队体系的信任。他相信的并不仅仅是某一个将领,而是整支被他亲手打造出来的军队体系。 只要马谡不脱离既定方略,老老实实依山据险、筑城坚守,那么以蜀军的整体战斗力,即便主将能力一般,也完全有能力守住街亭。因为在诸葛亮的体系中,军队是可以按训练方式作战的,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就会像严格训练时那样运转。而街亭本身是否有城,也并非关键疑问。《三国志·魏书·张郃传》中记载,马谡依山而守,并未真正据守城池。如果当时能够按照诸葛亮的部署,选择筑城固守、深挖壕沟、完善工事,那么以蜀军的兵力与素质,守住街亭并非难事。 至少,从战术逻辑上来说,坚持一个月以上是完全具备可能性的。在坚固防线与严密组织面前,即便魏军骑兵再骁勇,也很难发挥决定性作用,只能在城下徒耗兵力,难以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