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三年的一个早上,两百多艘挂着红幡的船从南京龙江港开出,船上的人谁也没料到,接下来半年的路会因为一颗发臭的果子、一场说不清的审问,还有华人海盗的背弃,被人一直记着。
船队经过马六甲海峡,在苏门答腊岛停靠补给,当地土著捧着个满身尖刺的大果子围上来,那股味儿冲得不少人直反胃,有个福建来的年轻水手憋着气咬了一小口,眼睛猛地瞪圆了,黏糊糊的果肉甜得发齁,手里的刀啪嗒掉在地上,更多人凑过来,臭味已经飘满整条甲板,有人捂着鼻子骂娘,也有人一边吐一边伸手抢着吃,这场景被随行的文书记了下来,成了中国史书里头第一次提到榴莲的事儿。
继续往南到占城,船队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接待,酋长带着三百骑兵出城来迎,马身上的铠甲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十年前占城被安南打的时候,是明军过来救了他们,郑和看见占城人用鳄鱼断案,两个吵架的商人一起跳进河里,说谁被鳄鱼咬了谁就是撒谎的,他默默记下了这个办法。
转战爪哇岛时,血腥冲突毫无预兆地来了,西爪哇的士兵突然用长矛捅穿三名船员的喉咙,更多人从棕榈树林里冲出来,一百七十名明军倒在沙滩上,海水被染红,退潮时在礁石上留下褐色的痕迹,郑和攥紧腰间的宝刀,却下令收起弓箭,他记得朱棣给的密旨,这趟不是来杀人,是让四海知道天朝的分量。
返航路上,旧港的水势更急,海盗头子陈祖义假装投诚,暗地里在船队必经的水道布了火船,就在要紧时候,华人首领施进卿送了封密信,说陈祖义打算在庆功宴上抓郑和,等明军战舰突然打出“钦差”大旗,陈祖义才明白自己早被围住,跑不掉了。
这些故事在南京的宫城里慢慢传开,朱棣摸着那块榴莲木雕说,七下西洋,要是能像这样种下七百颗善果,还怕四夷不来归顺吗,可惜永乐十九年以后,那些宝船就停在港口,一点一点生了锈,只剩《瀛涯胜览》里几行字,讲着果香,讲着鳄鱼,讲着背叛,在时间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