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皇家拥有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古代工匠又不是没手艺，比如象牙鬼工球都已经打磨到毫米级，珍珠不应该是“歪瓜裂枣”。

可如果观察北京故宫还有中国台北故宫，珍藏的清代皇室珍珠，就会发现不成型啊！

有不少都是歪歪斜斜，颜色暗淡，不像是传说中的“顶级珍宝”。

台北故宫藏“无光东珠”

这些珍珠，被戏称为“人老珠黄”，本质上是“东珠”的特殊意义，在清代赋予了它们过高的价值。

据《金史》记载，当年辽朝强行让女真人冒着寒冷入水采珠，也是完颜阿骨打起兵伐辽核心原因之一。

没想到若干年后，清代的“珠奴”，也有差不多的待遇。

清代皇室用的东珠，产自松花江、黑龙江等野生淡水蚌，属于冷水珍珠，由于天气寒冷，一颗能达到进贡标准的东珠，往往要在水底生长3~10年。

没有现代的养殖技术，长什么样完全凭天意，所以产量稀少的情况下，如果天然圆润，那么自然就是顶级珍宝。

再者这些珠子绝对不能随便打磨，很容易磨掉外层的晕彩光泽，直接降为次品作废。

更重要的是：东北是满清的“龙兴之地”，东珠直接被赋予了“礼制”规定，皇室祭祀、朝会、大婚等正式大典所用的冠服、朝珠、耳饰，都有非常严格的规格。

据《大清会典》和内务府档案记载，头等东珠重一钱，直径换算约9毫米以上，专供皇帝、皇太后、皇后的大典礼器使用，朝珠也由108颗东珠组成。

二等东珠重七分至九分，供皇贵妃、贵妃的朝冠使用，三等至七等依次递减。

而普通官员的帽顶只能使用水晶、珊瑚等，一律禁止使用东珠，僭越者后果可想而知。

而采珠的任务，全部由打牲乌拉总管衙门下辖的“珠轩”完成。

康熙年间有33个珠轩，乾隆三十三年增加到65个，每个珠轩定额30人，而且这些“牲丁户籍”世代绑定，子孙没有意外情况的话，都只能从事采珠劳役，不得转行、迁徙。

打牲乌拉总管衙门老照片

所以，这些采珠人也被称为：珠奴、水下奴！

从乾隆年间到光绪年间，专职采珠的都达到千人左右，他们完全是用性命换珠子。

每年四月到八月是采珠期，四月江河冰层刚化，水温常年在零度上下，珠奴没有任何防护装备，赤身抱着长木杆潜入10~15米深的水底，徒手摸索河蚌。

江水刺骨，水下暗流湍急、水草缠绕、蚌壳划伤，溺水都是常事，很多珠奴潜入水中后就再也没能浮上来。

清代老照片（配图）

康熙年间随驾东巡的大臣高士奇，在《扈从东巡日录》中记载过，牲丁患上冻疾、溺亡者每年都是“常态”。

有些人会用棉布裹紧身体，但没什么用，下水时间一长必然撑不了多久。

更残酷的是，有些捞出的蚌蛤会当场打开，尺寸不足、色泽灰暗的残珠直接扔回水里，私藏就是刑罚加流放。

等年老体衰、冻伤致残之后也没有补贴，只能靠家中的青壮年继续采珠糊口。

由于清代前期捕捞过多，到了后期有时候整队人出去，也找不到几颗能合格上贡的东珠。

但朝廷是有定额的，数量不够整个衙门都要受罚，那怎么办？

只能是让牲丁去达到“人类极限”，《打牲乌拉志典全书》记载，光绪年间每次奉旨采珠，需出动300余艘船只，上千人在64处河口往返捕捞半年，耗费钱粮达两万余两，牲丁死伤无数。

尽管这样，也只是推行轮采休养，东珠的七个品级，上贡后都会得到朝廷相应奖励，但这些和牲丁基本没啥关系！

北京故宫藏：咸丰皇帝朝珠

不管圆的、扁的、椭圆、水滴形等各种形状，重量达标那也是皇室珍宝，圆的用来做朝冠、朝珠的主珠。

异形的就做镶嵌，反正黄金、宝石、点翠一搭配，远看照样闪闪发光。

乾隆写过一首《采珠行》，其中有句：“入水取蚌载以至，剖划片片光如银。三色七采亦时有，百难获一称奇珍。”

他站在岸上吟诗，感叹珠子难得。但他大概不会知道，那些入水取蚌的人，在河水里每一秒都在跟阎王爷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