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对于曹操的评价,一直是矛盾重重、褒贬不一的。有的人称颂他英明神武,也有人批评他权谋算尽、心机深沉,论断多样,难以一概而论。暂且不谈这些争议,仅从史料出发,公元220年3月,曹操在洛阳病逝,谥号武,其子曹丕继位后追尊他为武皇帝,灵柩安葬于邺城西门豹祠以西的丘陵地带。
曹操一向主张丧葬从简,因此并没有为自己封土建陵,祭殿几年后便毁坏,但墓地依旧完好无损。从现存史料和考古发现来看,他死后并没有秘密安葬,更没有设置疑冢,只是秉承生前简葬的理念。《三国志·武帝纪》记载他的遗嘱中写道:古之葬者,必居瘠薄之地。其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寿陵,因高为基,不封不树。可见,曹操的丧葬理念与权贵奢华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南北朝时期,曹操的墓地虽已破败,但位置仍清晰可见。唐代时期,其墓葬位置仍未产生争议。唐太宗李世民册立李治为太子后,不久亲征高丽,途经邺城时特地祭拜曹操,还撰写了《祭魏武帝文》,盛赞其丰功伟绩,显示了曹操在历史上的崇高地位。 然而,北宋建立后,辽、金等少数民族政权不断在北方兴起,南侵不断,宋朝被迫采取防御策略。为了强化正统,宋廷将三国时期的刘备确立为正统,而曹操则逐渐遭到贬抑。靖康之耻后,北宋灭亡,政权退至南方,赵氏皇族为了继续彰显正统,对曹操的评价愈加负面。同时,程朱理学兴起,其提倡的忠君和仁义思想进一步丑化曹操,使其慢慢演变成一代奸臣的象征。 既然被塑造成奸臣,曹操墓的具体位置便不再重要。为了迎合奸诈狡猾的形象,墓址不详成了一种附加剧情,七十二疑冢的传说也由此流传开来。而史书记载,曹操在世时曾为筹军饷而盗掘古墓,还设立了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军衔。《为袁绍檄豫州》记载: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突,无骸不露。《水经注疏》也记载:操发兵入砀,发梁孝王冢,破棺,收金室数万斤。这些历史片段成为后世盗墓小说中摸金校尉和曹操盗墓鼻祖形象的根源。 作为盗墓的鼻祖,曹操死后自然会提防有人觊觎,于是七十二疑冢的设立似乎顺理成章。这也让曹操墓的具体位置成为长久未解之谜。2006年初,河南省安阳市安丰乡西高穴村正沉浸在狗年春节的喜庆氛围中,忽然村外传来一声巨响,震过了全村的烟花爆竹声,但村民并未太在意。开春时,一名村民引水浇田,惊觉水流入一个新开的大洞,深不见底,他意识到这是盗墓贼留下的通道,并可能与前不久的巨响有关。 村民立刻向乡里报告,引起党委书记贾振林高度重视。他下令围护盗洞,防止破坏,并报请河南省文物部门。很快,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潘伟斌等人赶赴现场,亲自下到墓室勘察,初步判断为东汉时期墓葬,并根据结构与规模判断墓主人至少为王公级贵族。 当地村民得知是东汉王公贵族墓,纷纷猜测可能是曹操,反而让考古专家一时间困惑。原来早在1998年,该村附近烧砖取土时曾发现一块鲁潜墓志,上面记载曹操高陵的具体方位和距离。潘伟斌等专家据此推测此墓极可能为曹操墓,遂向文物部门申请发掘。但国家吸取50年代帝王陵墓发掘的教训,秉持不主动挖掘帝王陵的原则,仅允许妥善保护,不同意直接发掘。 2008年,当地警方抓获盗墓团伙,并缴获一块精美画像石,极可能出自西高穴村古墓。潘伟斌申请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获批准,东汉古墓逐渐呈现在世人面前。该墓平面呈甲字形,坐西向东,带斜坡墓道,为双室砖砌墓,由墓道、前室、后室及四个侧室组成,占地约740平方米。 尽管墓被盗掘数次,仍保存了重要随葬品。出土文物250余件,涵盖金、银、铜、铁、骨、玉、石、陶等材质,器物包括玉珠、水晶珠、铜带钩、铁甲、铁剑、铁镞、玛瑙珠、石圭、石璧、石枕、石牌及陶俑等。尤为珍贵的是刻铭石牌和刻铭遗骨,上面分别铭刻魏武王常所用格虎大戟魏武王常所用格虎大刀,追缴的石枕上刻有魏武王常所用慰项石,为确认墓主身份提供了直接证据。 墓中还出土大量画像石残块,包括神兽异物七女复仇图案,以及主薄车咸阳令侍郎宋王车饮酒人等东汉文字,堪称汉画像石的珍品。盗墓贼的光顾让墓门严重损毁,穿过五米长通道直抵前室,后室约10平方米。墓中三具棺椁虽受损,但三具人骨基本完整,其中男性约六十岁,蛀牙严重。考古专家推测,史书所述曹操头痛症状,或与牙齿神经疼痛有关,而非脑瘤。两具女性人骨分别约五十岁和二十岁,可能为曹操妻妾。 曹操风流成性,妻妾众多,可考记录的包括丁夫人、卞夫人、刘夫人和环夫人等十余位,未载史料的年轻侍妾或更多。《三国志·明帝纪·后妃传》记载:秋七月,武帝卞后祔葬于高陵。曹丕继位后安排生母卞夫人与父亲合葬,但卞夫人去世时七十岁,与考古发现存在年龄差异,这成为质疑者的依据之一。 随着发掘的继续,对于墓主身份是否为曹操引发争议。反对者刘心长指出:其一,刻有魏武王常所用格虎大戟的石牌与墓中其他石牌形制字体不同;其二,史料未载曹操打虎事迹;其三,东汉诸侯王墓多厚葬,而墓中陪葬物偏寒酸;其四,墓曾多次被盗,难保证真实性。 争议持续多年,直至2009年12月27日,考古界和文物局研讨后认定位于河南省安阳市安丰乡西高穴村南的高陵墓为曹操墓。国家文物局表示,考古发掘及认定程序符合规范。部分学者如袁济喜、张国安、倪方六持不同意见,但多非考古业内人士,不具权威性。2010年6月11日,曹操高陵入选2009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首,后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大遗址保护‘十二五’专项规划。2020年8月,高陵本体保护与展示工程进入布展阶段,将打造为三国文化遗址公园,未来成为研究三国文化和汉魏历史的重要平台及世界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