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明穆宗朱载垕,很多人对他了解甚少,这既有历史书写的偏差,也有他个人性格的缘故。当年,他不被外人看好,心性恬淡,只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王爷;加上在位时间短暂,不到六年就驾崩,王爷时期的风头甚至盖过了皇帝本身;再者,他性格温和,从不张扬,使得史官在书写时,也省下了不少篇幅。然而,正是这样一位中规中矩的皇帝,其施政的一项举措,为国家未来八十年每年增加约四百万两的实收税银,为儿子万历的中兴打下坚实基础。父子二人共同成就了明朝中后期鼎盛的十五年。今天,我们就来讲讲这位隆庆皇帝朱载垕的传奇人生。 潜邸岁月
明朝嘉靖十六年(1537年)正月二十三日清晨,世宗朱厚熜刚刚起身,一名小太监满脸喜气,急步穿进宫门,跪在他脚下:皇上大喜!杜康妃诞下皇子!世宗年仅三十,为第三个儿子的降生而喜形于色,连忙赶往后宫探望。只见孩子白胖精神,惹人喜爱,世宗便赐名载垕。载表排行辈分,垕取皇天后土,寓意为天下之主,足见父皇满怀期望。 载垕周岁生日那天,世宗带着群后妃设宴庆贺,宫中热闹非凡。父皇按玩物试志的习俗,让各类宫中玩物摆满一桌,让周岁小儿挑选。出人意料的是,胖乎乎的小王子竟一把抓起象征皇位的龙旗,世宗喜不自胜,抱起儿子反复端详,心中暗自盘算:这孩子,果真能承帝王之尊乎? 嘉靖十八年(1539年)二月,世宗册立次子朱载壡为太子、三子朱载坖为裕王、四子朱载圳为景王。 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三月,太子朱载壡早逝,裕王朱载坖按次序成为太子。世宗因迷信二龙不相见,对朱载坖甚为冷淡,迟迟未予册立,宫中暗流涌动,王爷们的命运与朝局息息相关。 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二月,裕王与景王均出宫,居于京师藩邸。景王朱载圳深得父皇宠爱,奢侈高调;而朱载坖谨小慎微,步步为营。朝中亦形成两派:以严嵩为首的拥景派与徐阶领导的拥裕派,政局暗流涌动。 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大臣郭希颜上书请建储,触怒世宗,惨遭处斩。次年二月,嘉靖帝命景王出居封国,以遏制觊觎之心。刚满十六岁的朱载垕藩居裕王邸长达十三年,这段岁月让他广泛接触民间与官场,洞察明王朝内忧外患:严嵩专政、官吏腐败、北虏南倭、民不聊生……种种危机,使他愈发关心国家大局。 成为储君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正月,朱载圳去世,朱载坖方得以成为事实上的储君。原本可安心做王爷,但命运总爱开玩笑,他的两位长兄相继早逝,使他顺理成章地成为储君,最终继位为皇帝。王爷时期积累的社会经验,让他比一般皇子更能洞察民间疾苦,对严嵩乱政、内忧外患有清晰认识,也为他日后的作为埋下伏笔。 施行新政 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十二月,嘉靖帝驾崩,裕王朱载垕即位,改元隆庆。新帝上任即着手纠正父皇弊政,曾因言获罪的诸臣悉数召回,已故之臣抚恤并录用其后代;方士罪责清算,道教仪式停办;减免次年一半田赋,并清缴嘉靖四十三年以前的欠税;停止明睿宗明堂配享之礼,以恢复礼制合理秩序。 隆庆帝重用徐阶、李春芳、高拱等内阁辅臣,致力于解决困扰朝局多年的南倭北虏问题。采纳高拱、张居正建议,与蒙古俺答议和,实行封贡,标志着隆庆议和。隆庆元年(1567年),废除海禁,允许民间私人远贩东西二洋,史称隆庆开关。隆庆新政开启承平时期,皇帝节俭持重,放手让内阁辅臣施展才华,但他仁厚平和的性格,也使得辅臣间的权力争斗无法完全控制。 去世 隆庆帝纵欲过度,长期服食春药,体质日渐衰弱。隆庆六年(1572年)闰三月,宫中传出病危消息。他休养两月后尝试上朝,却突然头晕目眩,只得返回宫中卧病。传言此病起因于与妃子纵情作乐,但朱载垕深知命不久矣,于是召见张居正等大臣,立下遗诏:皇太子宜依三辅臣及司礼监辅导,进学修德,用贤使能,无事荒怠,保守帝业。此后,他再未康复,终年三十六岁,谥号庄皇帝,庙号穆宗,葬于北京昌平昭陵。 朱载坖可谓明朝较为幸运的皇帝。在位期间,几乎没有重大变故,他能够稳坐皇位六年,这与其谨小慎微的性格密不可分。作为皇子时,处处谨慎,未曾张狂,养成了贞静、仁义之性。隆庆朝文臣武将皆出色:文有徐阶、张居正、高拱、杨博,武有谭纶、戚继光、李成梁。朱载垕用人不疑,给臣子充分施展空间,使隆庆朝及万历前十年成为明王朝的回光返照时期。社会稳定,经济显著改观,为明朝最后的繁荣打下坚实基础。有人将万历前十年的成就全归功于张居正,但若无朱载垕放手让其施展才能,万历朝的辉煌亦无从谈起,因此他被评为明朝较为贤明的皇帝之一。 当然,朱载垕并非完美无缺。他好逸懒于政务,只召见阁臣两次,朝会和经筵常不发言,这的确显得懒散。然而,从春秋时期齐桓公将政事托管管仲来看,他的做法也不算罕见。此外,他贪色沉溺于后宫,被比作勤劳的小蜜蜂,最终也因纵欲过度而死,这无疑是他人生的一大污点。 隆庆朝亦非全然太平。庚戌之变期间,蒙古骑兵自山西而来,土蛮部队从卢龙、滦河方向进逼北京。隆庆帝紧急调兵入卫京师。幸蒙古人更看重金银财宝及壮丁工匠,并未对北京城大举攻打,只是掳掠一番后返回。此役令隆庆帝深感边防重要,张居正与戚继光在边防建设上倾注心力,使蒙古大规模入侵在随后的时期未再发生。 明穆宗朱载垕的轶事亦颇多。登基之初,他想为后宫购置首饰,向户部申请,户部上书拒绝,仅简短两字不行,他未作多言,只得作罢。又有一次,他想吃果馅饼,御膳房忙得不可开交,开支颇大。朱载垕幽默回应:有五钱银子,足可在东华门买一大盒子了!可见他虽为皇帝,却仍保有王爷时期的民情眼光与幽默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