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桩历史悬疑案件,被后世称作烛影斧声。此案最早由李寿在《续资治通鉴长编》中提及,自此之后,关于谋杀的猜测便在历史长河中流传开来,至今已引发上千年的争论,却仍无确切定论。由于距离事件发生已久,我们只能依赖史料推演其经过,本文试图还原案发全貌,仅代表个人观点。
案发经过 北宋开宝九年十月壬午(公元976年11月14日)夜,宋太祖赵匡胤因重病,将晋王赵光义召入宫中,排开左右近侍秘密商议。夜色深沉,宫中烛光摇曳间,有人远远目睹赵光义时而起身,似有避让之态,同时听闻太祖引柱斧戳地,并高声喝道好好做。史料虽有出入,但大意均指向此情此景。 当夜,宋太祖突然驾崩。宋皇后遂命王继恩去请秦王赵德芳入宫,但王继恩却直接请来了晋王赵光义。宋皇后见非本欲召之人,顿时吃惊,急忙对赵光义说:我母子性命,全托付给官家了。赵光义泣声应答:共保富贵,勿忧也。翌日,赵光义继位,史称宋太宗,改元太平兴国。 赵光义是否有作案动机 要理解此案,需回溯到北宋建隆二年(961年)。彼时杜太后病重,宋太祖与宰相赵普立下金匮之盟,约定在太祖百年之后由弟赵光义继位,再由赵光义传给赵光美,最后由赵光美传给太祖长子赵德昭(亦有说法仅二传至赵德昭)。当时北宋尚未完全统一,赵德昭(10岁)与赵德芳(2岁)年幼,防止历史重演主少国疑,订立此盟可能性极大。因此,关于盟约存在与否争议不大,争议主要在于究竟是三传还是二传。 旁证亦指向赵光义为既定继承人。宰相赵普反对其继位,主张父死子继,因此973年8月赵普被罢相,9月时赵光义获封晋王,同时兼任开封府尹。亲王+京尹乃五代以来皇储标配,使其大权在握,直接参与朝政,而赵德昭、赵德芳仅挂名节度使、防御使,从未掌实权。由此判断,赵光义很可能是太祖亲定的继承人。 若赵光义早已明确继位,且朝中广知此事,则谋杀动机显然不足。反而是宋皇后在赵匡胤驾崩后召赵德芳入宫的行为,更添可疑。 赵光义是否有作案时间 关于赵光义当夜是否在宫中,史料争议颇大。 支持有作案时间者,如北宋仁宗僧人文莹在《续湘山野录》中记载:是夕,太宗留宿禁内。若此为真,则赵光义确在宫中,有作案可能。野史如蔡东藩《宋史通俗演义》、李逸侯《宋宫十八朝演义》亦采此说。 反对者如司马光在《涑水纪闻》中明确写道,赵光义当夜并不在宫中。宋皇后召赵德芳入宫时,王继恩却去请赵光义入宫,赵光义闻讯大惊,犹豫不敢行,表明其当时身处宫外,无作案时间。毕沅《续资治通鉴》,以及《四库全书》《宋论》也持此观点。《宋史纪事本末》仅记载赵匡胤召赵光义入宫秘密议事,之后驾崩,并无关于赵光义是否在宫中的描述。《太祖本纪》亦仅简述驾崩时间,不涉及宫中细节。 谋杀说的疑点 尽管谋杀说故事生动,却存在诸多疑点:其一,赵光义按宫廷制度不应夜宿宫中,除皇帝和尚未出阁的皇子外,其他男子夜宿皇宫属违规。若如此,他根本无作案时间。 其二,赵匡胤为何只召赵光义而未召大臣?根据史料,他似乎只是交代后事,言语寥寥好好做。若真欲立赵德昭或赵德芳为继承人,必然召见大臣以行托孤,单独召赵光义颇显合理。 其三,赵匡胤为何未培养儿子?若初衷为防止幼主出错,亦可理解。但开宝九年(976年),赵德昭已26岁,赵德芳18岁,太祖仍未授予实权,也未为他们培养势力,甚至没有朝臣支持。这若真是意图更换继承人,未提前筹备实属低级失误。 综上,若谋杀成立,则赵匡胤在关键时刻犯下致命错误:既让赵光义入宫,又未明确指定继承人及顾命大臣,未为儿子稳妥继位铺路。 尝试还原事情始末 我认为,赵光义继位虽然备受争议,但事实或更合理。开宝九年十月壬午夜,宋太祖因病将赵光义召入宫中,交代后事。因涉及隐私,遣散侍从,并高声嘱咐好好做,或因此让外人听得零星片语。 兄弟商议后,赵光义按宫禁返回府中。未料次日凌晨赵匡胤驾崩。宋皇后心生一计,欲将皇位传给赵德芳,命王继恩召之。王继恩察觉异常,未去秦王府,而直请赵光义入宫。赵光义得知太祖驾崩,万分惊疑,深夜入宫形同冒犯,至被多方催促方入宫。 宋皇后得知来人非赵德芳而是赵光义,惊讶难掩,但事已至此,只能言:我母子性命,全托付给官家了。官家为皇帝专称,宋皇后当着太祖遗体称赵光义为官家,显示明显心虚。赵光义继位后,自知皇后意图,以后对皇后态度薄凉,也在情理之中。 历代正史如《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编》《续资治通鉴》《四库全书》,以及文人笔记《宋论》,均未怀疑宋太宗继位合法性,更未指其弑兄。所谓谋杀之说,始于李寿《续资治通鉴长编》,南宋孝宗之后才出现,距赵匡胤去世约二百余年;烛影斧声谋杀说的最早流传,甚至要到明末,距事件已逾六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