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初的名臣群星璀璨，我们已经讲过不少：有智勇双全的相才高熲，有战功赫赫的将才杨素，还有治理有方的经济能手苏威。然而在这些耀眼的人物之中，似乎总缺少一颗真正的文曲星。而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大隋开国时期那位号称第一笔杆的李德林。

李德林，字公辅，自幼便展露出非凡的天赋。当别的孩子还在对着《论语》发呆时，他已经能将左思的《蜀都赋》倒背如流。他的才华一时间轰动了北齐首都邺城，李家门前每天都围满了各界名流，大家站在院子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小家伙一字一句地朗诵，甚至不忘赞叹一句：若假其年，必为天下伟器！十年光景，李德林已能将四书五经及各类文集烂熟于心，每日笔耕千字，他的文采连素有嫉贤妒能之名的《魏书》作者魏收也不得不佩服：此子将来的文笔，恐怕不会逊于温子升啊！ 正当李德林准备凭文才在仕途上一展雄风时，父亲去世，他毅然辞别邺城，回乡丁忧。寒冬腊月，他仅披一件单衣，裹着芦席，在坟地旁的小棚子中度完了整个丧期。服丧期满，他在北齐的名声再次升级——不仅是少年天才，现在还加上了孝子的光环。刚一丁忧完毕，宰相高演便将他聘为幕僚，高演登基后，更将他升为中书舍人，执掌机要事务。至北齐末年，李德林已与颜之推齐名，官居仪同三司级别，功名显赫。

李德林的盛名不仅在北齐，也传到了北周。当周武帝率北周大军攻破邺城，他即派人至李家宣慰：平齐之利，唯在于尔，宜入相见。身为亡国之臣，李德林展现了大丈夫的风骨——能屈能伸，立刻随宇文邕入长安。周武帝礼遇非凡，不仅征询原北齐的人才名单，还盛赞道：我常日唯闻李德林与齐朝作书檄，正谓其天上人也。今日得其驱使，复为我作文书，极为大异！李德林对此感激涕零，宇文邕驾崩后，他主动投靠杨坚，成为隋朝开国功臣之一。

与那些随风倒的臣子不同，李德林真正为杨坚作出了巨大贡献。当郑译、刘昉试图架空杨坚时，他一语点醒帝王，使权力牢牢掌握在杨坚手中；韦孝宽在平尉迟迥过程中受阻，李德林亦坚定了杨坚的决策，使帝王在关键时刻能明辨情势，稳住朝心。

李德林最厉害之处，仍在文笔。杨坚篡权时的各类文章皆出自其手，而他最著名的成就，莫过于《开皇律》和《霸朝集》。虽《开皇律》的主要修撰者是高熲与苏威，但文稿落笔仍需文坛巨擘——李德林正是那位将伟大构想化为纸面的人。《霸朝集》则是他的得意之作，开皇五年，杨坚命他汇编隋朝建国以来的文献，李德林挥洒自如，不久便呈于御前。杨坚一读，爱不释手，甚至在屋外鸡鸣时仍沉浸其中。上朝时，他拉着李德林的手感叹：从古至今，成大事者，必有天才辅佐。我方知，原来此人乃汝也！随即给予超品待遇，李德林在隋朝权势显赫，无人能及。

然而，他的高峰并未长久。开皇十年，杨坚打算废除里正职务，李德林却提出反对，理由简单却切中要害：帝国刚统一，朝令频繁变动，不利于民心稳固。李德林摇头晃脑、落书袋子般地陈述，却触动了杨坚最敏感的神经：尔是要让朕做王莽吗？李德林的直言，激起了帝王的不悦，再加上他为父亲虚报官职，杨坚彻底爆发，将其撤出中央政务。此后，他虽调任地方，却难以施展才华，一年后郁郁寡欢而逝。 李德林的结局并非孤例，无论高熲、苏威还是他，都是开皇初年的名臣，却在开皇后期留下落寞背影。究竟是臣子的问题，还是皇帝的问题？难以评断。隋朝的政治生态，若换一个皇帝，是否会迎来转机？这又是我们下回要继续探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