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荀况一生门生众多,其中有三位弟子最为人称道:大弟子是韩国丞相王孙韩非子,二弟子是大秦左丞相李斯,三弟子则是汉太宗汉文帝时期的丞相张苍(虽不分左右,以右为尊)。张苍寿终正寝,活了整整106岁,令人艳羡;然而韩非与李斯却皆英年早逝,命运多舛。韩非最终被李斯所害,而李斯本人也未能善终,最终遭赵高灭门,悲剧收场。
李斯的结局可谓惨烈。二世二年七月,他被施以秦国五刑,论腰斩于咸阳。临刑前,他与儿子一同出狱,彼此对望,李斯感慨道: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父子二人相对而哭,而其家族三族遂被夷灭——这段历史记载载于《史记·李斯列传》。这位曾凭智慧与谋略助秦始皇扫六合、灭六国,一统天下、被誉为千古一相的大秦副相,最终却身死家灭,命运讽刺得令人唏嘘。李斯死时极度凄凉,满朝文武无人替他说一句公道话,更没有人敢为他求情,甚至有人暗自拍手称快。那么,朝中官员为何对他如此冷酷?其原因可以归纳为以下几条。 首先,赵高掌控朝政,权倾一时。赵高指鹿为马,心狠手辣,满朝文武或因畏惧其淫威不敢出声,或为其党羽,或干脆拍手助攻。沙丘政变时,赵高这个小小的中车府令,却能轻而易举游说当朝丞相李斯,共谋废长立幼之事。李斯拒绝之时,赵高抓住他心底的致命弱点——出身草根、贪恋权位、惧怕失势——这一心理战术最终让荀子的得意门生陷入自己布下的陷阱,从此走上失意的人生路。 胡亥继位后,赵高被封郎中令,继续主宰大秦帝国。他一方面怂恿胡亥逼杀兄弟姐妹,一方面又谗言挑拨朝中重臣,使其被连坐灭族,借机重用心腹,牢牢掌握权力。秦始皇的重臣蒙恬、蒙毅兄弟,均在赵高威逼之下被迫自尽;公子扶苏被诬不忠不孝,最终自杀;十二个儿子、十个女儿,乃至其他宗室成员,纷纷遭赵高残酷杀戮。朝廷敢直言进谏之人一个不剩,赵高将兄弟、女婿安插至要职,大秦帝国几乎变成了赵家王朝。在这样严密布控下,李斯想要觐见胡亥,也需通过赵高的层层安排。 其次,李斯自沙丘之变起便开始失节。他为秦国统一六国、立下赫赫战功,提出郡县制、统一文字、度量衡、货币及修驰道车同轨等建议,极大推动了国家发展。儿女更是联姻秦王室,荣耀尊贵一时无两。然而,为了保住权位,他逐渐投向胡亥与赵高的阵营,参与疯狂大清洗,亲手除掉国家栋梁——扶苏、蒙氏兄弟、宗室诸人皆未能幸免。李斯从权力巅峰走向失节深渊,其名声在朝野间一落千丈,乡野老人皆知其背叛事实。 再者,求情无用。秦国历代功臣,凡被皇帝厌弃者,无一善终。商鞅车裂而死,白起被赐自刎,吕不韦被赐死……李斯亦难逃此劫。赵高设计反间计,将李斯引入陷阱,如同李斯曾建议秦始皇用反间计离间六国一般。赵高利用胡亥好玩耍的性子,多次安排李斯觐见,最终使胡亥愤怒大骂老贼没眼力劲,并在赵高添油加醋、无中生有的挑拨下,指控李斯之子李由勾结陈胜起义,罪名成立。李斯虽上书揭发赵高阴谋,却申诉无门,所有书信都被赵高扣押、撕毁,亲信冒充御史反复审讯,让李斯在心理与肉体的折磨下最终招认谋反。 公元前208年,李斯被判腰斩,父母、兄弟、妻子亦被灭族。他的幼子在亲友掩护下逃往李斯楼(今河南上蔡),才侥幸存活。赵高作恶多端,最终也被宫中宦官韩谈杀死,三族虽灭,却也昭示着权力与恶行的轮回。总结而言,李斯之悲剧源于权令智昏、利令智昏。他害怕失去权位,因此被赵高拉下水,成为帮凶;赵高掌控朝政、操纵皇帝,而朝中文武因恐惧、无力或自保,无法为李斯求情。李斯的悲剧从沙丘变节开始便已注定,只是他未曾预料到自己会如此惨烈。而赵高这位作恶多端之人,也未能逃脱历史的轮回。苍天饶过谁?古今如此,令人细细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