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时期,国家实力日渐增强,社会安定,百姓的生活也渐渐步入安居乐业的轨道,一派祥和景象。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能如愿以偿。陈子昂,无疑是那个时代的失意者之一。
他天赋异禀,但少年时期却极为放浪。十六七岁时,他还未识文断字,每日沉迷于斗鸡走狗、舞枪弄棒之中。如果说学问,他确实起步太晚,但诗歌的世界讲究的是灵感与才华,陈子昂正是被天赋和灵感眷顾的人。短短几年,他便以卓越才情登科为进士,并担任右拾遗。 拾遗本是言官之职,负责提出谏言。然而,武则天在位时,却完美诠释了叶公好龙的讽刺意味。陈子昂直言敢谏,却因此身陷囹圄,被下狱发配边塞。 在边塞的艰苦岁月,并未削减陈子昂的抱负,他仍然积极寻求施展才华的道路。一开始,他在武攸宜门下担任幕僚。武攸宜毫无军事才能,之所以能担任右武卫大将军征讨契丹,仅凭其武则天侄子的身份。面对日益紧迫的军情,陈子昂主动请缨,却遭冷遇拒绝。随后,他与武攸宜的隔阂日益加深,任何建设性的建议都被无视。 古人遇不顺心之事,常有两种发泄方式:一是借酒消愁,二是登高抒怀。前者借酒精麻痹身心,后者开阔胸襟,一扫郁闷。登高抒怀所作的名篇不胜枚举,陈子昂则留下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登幽州台歌》: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虽短短数句,但伟大的作品从不以篇幅论英雄。无论在艺术还是历史上,这首诗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几乎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它开启了诗歌的新纪元。首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便让人感受到深沉的孤独与悲凉。所谓古人,陈子昂并非仅指空间上的前人,而是纵观历史长河的时间维度。这不仅是此刻的孤单,而是一种无人理解、无人赏识的无奈与叹息。这里的古人来者,实指历史上的贤明君主。这并非牵强附会,而有充分事实依据。在与《登幽州台歌》同期创作的《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中,陈子昂感叹燕昭王、燕太子丹礼贤下士,使得后世怀才不遇之人心生羡慕。他在诗中表达的正是对历史上贤明君主的钦佩,同时也是对自身抱负无处施展的无奈感叹。 第二句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同样有双重含义。一方面,是登幽州台的身临其境之感,四周辽阔空旷,无人相伴,自然涌出寂寥伤感。另一方面,他感怀自身命运,如同眼前的天地一般广阔,却无处施展才华,一时间悲从中来,泪下满襟。 这首诗在文学艺术上价值极高,未曾提及幽州台,却让人仿佛置身其间,无法自拔。没有自述任何经历,却生动咏出了落魄文人的伤怀。每一句节奏明快、舒缓交错,缓缓铺陈主人公的慷慨悲歌。其感染力极强,即便不了解创作背景的人,也能跨越千年感受到诗人深沉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这首诗在诗坛上掀起了新纪元。初唐时,诗歌仍延续五代以来的艳俗风格,缺乏气象万千的豪情。文人们停留在前代风格无法自拔,诗歌充斥靡靡之音。以陈子昂为首的初唐诗人,力倡诗文革新,仿效魏晋风骨,重塑诗歌精神。 《登幽州台歌》正是这一革新的标志。它以宽广的笔触描绘浩渺天地与沧桑历史,对扫除浮艳纤弱的诗风贡献卓著。难怪黄周星在《唐诗快》中评价陈子昂: 胸中自有万古,眼底更无一人。古今诗人多矣,从未有道及此者。二十二字,真可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