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只有一周时间,想带父母看遍中国历史上硬核的木头、石头和黄土,这条从大同到平遥的“晋北晋中大环线”会让他们一路上啧啧称奇。父亲会对着应县木塔的榫卯发呆,母亲可能在平遥的推光漆器作坊里走不动路,而你自己,会在大同华严寺那尊合掌露齿菩萨面前,忽然看懂什么叫“一笑千年”。
在川流不息的云冈石窟,我找到了一个极少数人知道的登顶石阶。第20窟大佛背后,山体上有一处隐蔽的人工开凿台阶,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它。顺着台阶往上走,能站在高处平视大佛的头顶,那感觉跟在底下仰视完全不同。
平遥镇国寺万佛殿的五代彩塑背后,藏着一千多年前工匠的手印。这些菩萨和天王像的背部,泥土上清清楚楚印着一只只手掌印。向导说,那是当年工匠们完成塑像后,随手拍上去的“签名”。我妈伸手比划了一下,说那个手掌还没她的大。
双林寺看悬塑的佳时机是上午十点。侧光从东窗打进来,千手观音的每一条手臂都镶上金边,千佛殿里的彩塑密密麻麻,你会在某个瞬间感到被几百双慈悲的眼睛注视着——我爸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这个值得再来看一次”。
出发前我向大同和平国际旅行社的朋友咨询过路线,他们建议从北往南走,这样不用走回头路。于是我订了去大同的高铁,父母在南方住了几十年,这次我想带他们看看北方的豪迈。
中午抵达大同南站,打车去古城,住在大同古城内的青旅(给父母订了大床房,我住六人间)。办完入住直奔帅府街,去“胖嫂兔头”解决午饭。我妈看菜单的时候犹豫了半天,后还是点了一碗刀削面。师傅问要不要“驮”(加鸡蛋),我以为是多加点面,结果真端上来一个卤蛋。店里坐满了本地人,旁边的老大爷用筷子指着我的碗说:“后生,面要拌开,卤在底下呢。”我爸吃了一口,说“比我们那里的面条硬实多了”,然后埋头吃了一整碗。
下午去华严寺。薄伽教藏殿那尊合掌露齿菩萨的牙齿,据说是用真的贝壳镶嵌的,走近了看,光泽确实跟旁边彩绘的牙齿不一样。导游说这是辽代工匠用了砗磲贝,我爸掏出老花镜研究了半天。出来的时候正好下午四点半,阳光斜照在善化寺的明代壁画上,几个当地孩子在广场上放风筝。
傍晚在古城墙上散步,夕阳把城墙垛口拉出长长的影子。我妈说:“这城墙比我们那里的阔气多了。”我没告诉她,平遥的古城墙会让她更惊讶。
打车去云冈石窟,司机在车上提醒我们:“门口不要买香,进去了也不用买,心诚就行。”我记下了。因为是七月,石窟里比外面凉快不少,第20窟大佛前围满了人。但我带着父母绕到背后,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登顶石阶——景区虽然没立牌禁止,但也很少有人注意到。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我扶着父亲先上,他站在高处看了好一会儿,下来后跟我说:“这个角度,大佛的眼神跟底下不一样,好像在看你。”我妈在底下喊:“你们俩快下来,别影响人家看佛。”
中午在云冈景区附近吃了一碗凉粉,下午回市区逛大同博物馆。博物馆的文物布展很有科技感,父亲对北魏的陶俑看了又看,说这个人物的衣服跟现在蒙古族的袍子很像。晚上吃刀削面换了一家,在大同和平国际旅行社朋友推荐的“老柴削面”,面的口感比胖嫂家更筋道。母亲那天晚上吃撑了,在古城里溜达了两圈才回住处。
从大同包车去悬空寺,车程一个小时。悬空寺排队挺长的,但等进去之后,站在木栈道上往下看,腿确实会软。父亲扶着栏杆走完了全程,下来后跟我说:“这些木头插在石头里,一千多年没掉下来,真是本事。”我拍了一张他站在悬空寺下面的照片,背景是恒山,构图挺好。
中午在浑源吃小媳妇凉粉,辣椒油是秘制的,我妈被辣得直吸气,但还是一口一口不停地吃。下午到应县木塔,塔已经不能上了,只能进第一层。但是站在塔底下仰头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斗拱像一朵朵木头做的云。一个当地老人坐在塔下卖用木塔模型做的扇子,跟我爸聊上了,说这塔经历了多少地震、多少炮弹都没倒。我爸买了把扇子,虽然我知道回去肯定用不上。
从应县到五台山开车将近三小时,沿途路过几座小庙,停车进去看了看。到台怀镇已经是下午,民宿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她说:“你们这季节来对了,人少,就是早晚有点冷。”确实,七月的五台山晚上要穿外套。提前预约了寺庙挂单,登记的时候师傅问:“烧不烧香?”我说随缘。后分到一间能看到雪山(其实是远山上的积雪)的房间,窗户推开,能听见经堂里的诵经声。
傍晚去菩萨顶,108级台阶的扶手上,不同高度被摸出了深浅不一的凹痕——善男信女们日复一日地扶着台阶上去,久而久之,木头扶手变成了波浪形。我妈摸了摸那道凹痕,什么也没说。
清晨五点起来去黛螺顶看日出,天还没亮,台阶上已经有几个人打着手电往上走。旁边一个从东北开车来的大哥跟我说:“来五台山不看日出,等于没来。”日出的时候云海翻涌,我妈站在山顶上,风吹得她头发乱飞,但她一直看着那个方向没动。
上午去佛光寺。东大殿的门槛比我见过的所有寺庙门槛都高,导游说,这是为了防止牛羊闯入。大唐的建筑就在那里,没有过多的修缮痕迹,梁上的壁画褪了色,但那股子气势还在。父亲绕着大殿走了一圈,说“一千多年了,这些木头还好好的”。下午去“一盏明灯”素斋馆吃台蘑炖豆腐,汤色金黄,喝一口就知道什么叫“鲜掉眉毛”。
从五台山到平遥,大巴转高铁再打车,折腾了半天。但进了平遥古城,一切就值了。住在一家由老宅改建的客栈,老板给安排了土炕房。我妈一进门就说:“这被子真厚实,晚上不会冷了。”我心想夏天盖厚被子也热,但土炕睡着确实踏实。
下午逛古城。南大街上,一个卖醋的老头用醋壶敲着桌子讲票号的故事,我听了半天。市楼下的石板路,中间有一段被磨得发亮,那不是人走的,是当年马车铁轮碾出来的。晚上去看了《又见平遥》,沉浸式演出,我妈被推着跟演员互动,她有点不好意思,但结束后跟我说:“那个故事讲得好,走回来就是家。”
上午去双林寺,按我先前查好的攻略,十点进去。光线从东窗打进来,千手观音悬塑上的金箔被照得发亮,立体感强得好像要从墙上走出来。我爸掏出手机,对着千手观音拍了十几张。他说:“这比我看过的所有照片都震撼。”
下午去镇国寺,万佛殿的五代彩塑一共十一尊,背后真的有当年工匠留下的手印。我让我妈伸手去比,她的手比那个手印小了一圈。我爸说那一千多年前的人,手也不大。站在万佛殿里,四面墙都是彩色的佛像,虽然有些颜色剥落了,但那种沉稳的气场,让我的声音不由自主放低了。从镇国寺出来,顺路去了一个推光漆器作坊,我妈跟着师傅体验了一把描金,她画了一朵云,师傅看了一眼说:“第一次能画出云形,不错。”我妈高兴了一路。
预算范围:人均4000-5000元(含往返大交通,全程住宿中等标准,三个正餐一个简餐,门票及景区交通)。
住宿建议:大同住古城内青旅或连锁酒店;五台山住台怀镇民宿或寺庙挂单(提前预约);平遥住古城内老宅客栈(体验土炕)或古城外快捷酒店。带父母建议条件选好一点,上了年纪对睡眠环境有要求。
交通方式:大同及晋北段以包车为主(五台山、应县、悬空寺之间点对点用车方便);太原到平遥高铁很快,站出来打车去古城十分钟;平遥古城内主要靠走路,也可以坐电瓶车(跟司机讲故事,比官方价格好商量)。
必备物品:七月去五台山也要带薄外套,早晚温差大;防晒霜、墨镜(北方紫外线强);舒适的徒步鞋(平遥古城地面是石板路,走一天腿会累);一个充电宝(手机拍照耗电快);父母建议带保温杯(北方干燥多喝热水)。
避坑建议:不要在云冈石窟门口买香,也不要买所谓的“开光纪念品”。景区内正规商店买,或者干脆不买。心诚重要,不买香佛祖也不会怪你。
摄影建议:平遥古城墙清晨六点人少,从西门上,往北走一段,能拍到空无一人的街巷。双林寺上午十点拍千手观音,侧光角度好。王家大院登到高处的碉楼,拍层叠的屋顶,构图很有层次感。
找导游的技巧:在平遥古城找导游,别在景区门口找举着牌子吆喝的。去古城里的文创店或客栈老板问,他们推荐的一般是本地人、讲故事讲得好的。我这次在平遥的讲解员就是客栈老板介绍的,讲了一个多小时,从票号讲到镖局,后还带我们去了一家本地人吃的小面馆。
作为一个常跑山西的人,我能告诉你的都写出来了。如果你去山西遇到什么问题,随时私信我,我不一定秒回,但看到一定认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