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下旬,志愿军在朝鲜平安北道龙溪区作战中,俘获一名身着韩军军服的俘虏。战斗结束后,这名俘虏被押到了审讯室。
审讯开始后,志愿军干部发现这名俘虏不会说朝鲜语,用汉语提问也毫无反应。经过反复尝试,俘虏忽然开口,用流利的日语说了一句话。
经过后续审讯,他的身份被查明,此人名叫谷山义男,日本人,原籍广岛。随后1951年2月,《人民日报》头版刊发这名俘虏报道。这条消息引起世界舆论震动,原因是它直接撞在了日本1947年施行的《和平宪法》第九条上。
这部宪法白纸黑字写着日本“永远放弃以国权发动的战争”。一个连军队都不能拥有的国家,其公民竟然手持武器出现在了战场。
而谷山义男在审讯中供述,美军部队中还有“相当数量”的日本人。据非官方史料记载,战场曾出现多名疑似日本籍外籍俘虏,其中有人交代,其所在连队有22名日本人,长官下达的第一道命令是“不准暴露自己是日本人”。这些供词表明,这是一场有组织的秘密招募。日本政府声称的“未参战”立场,从一开始就被戳出了一个大窟窿。
1950年6月25日清晨,朝鲜半岛响起密集的枪炮声。消息传到东京时,日本首相吉田茂正在官邸翻阅当天的报纸。
朝鲜战争的爆发使日本的地理位置变成了战略资源——从二战战败国转型为联合国军在东亚的核心后勤后方基地。美军需要在日本采购军火、征用港口,这些订单像血液一样注入日本干涸的经济血管。
吉田茂与驻日盟军最高司令麦克阿瑟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美国缺兵员,日本缺机会。在这种情况下,一场绕开和平宪法、让日本以“非参战”名义介入朝鲜战争的秘密行动,在东京和华盛顿之间启动了。
而秘密参战的第一步,是把日本人送进美军的后勤队伍。理由也很简单:美军需要人手,日本需要表现“合作诚意”。
1950年7月,美军在日本各大城市的职业介绍所贴出招募广告:征聘司机、机械修理工、船员,待遇从优,付美元现金。
1950年日本战后失业人口约400万,民生困顿、百业萧条。对普通人来说,这份工作意味着全家可以吃上饱饭。招募点前排起了长队,报名者经过技能测试后,签订一份“非军事人员劳务合同”。但这纸合同所指向的工作地点,是朝鲜战场。
战争期间,大量日本人以“军属”名义编入美军后勤部队。他们身穿美军工作服,领取美军补给。他们驾驶卡车穿越炮火封锁线,在简易机场抢修受损飞机,在港口彻夜装卸弹药。
这批人分散编入美军的运输连、修理排、港口作业队。他们的名字不被列入战斗序列,身份在法律上属于非战斗人员。但战场炮火无区分,后勤作业区域与前线战区的边界始终模糊不清。日本政府踩在法律灰色地带上的第一步,就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了。
1950年9月15日,麦克阿瑟指挥美军在仁川登陆后,美军即刻启动早已拟定的元山登陆作战方案,准备扩大东线战场战果。但这一次,一个棘手的问题挡在了前面。
朝鲜人民军在元山港外布设了数千枚苏制磁性水雷。美军扫雷兵力严重不足,扫雷作业进展缓慢,元山港航道如果不打通,250艘登陆舰船就只能困在海上。
这种情况下,麦克阿瑟直接致函日本海上保安厅长官大久保武雄,要求日本派出扫雷艇支援。这个要求公然违反了《波茨坦公告》中关于日本必须永久剔除武装能力的规定。
吉田茂没有犹豫,批准了这项行动。1950年10月6日,一支由46艘扫雷艇和大型渡航船组成的日本特遣部队从下关港秘密集结出发。艇上超过1200名船员参与此次行动,所有海上作业行动全程隐蔽执行,无公开官方备案记录。船名被涂掉,识别标志被取下,所有行动以“民间海洋作业”为伪装。他们驶向那片布满水雷的海域,为美军舰队开辟航道。
这些船员在出发前被告知:你们的存在不会被任何官方文件记录。而他们接受这个条件,是因为战后日本经济萧条,这份工作的报酬足够养活一家人。
1950年10月17日下午,元山港外海面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日本扫雷艇“MS14号”在作业中触发了一枚水雷。船体被撕裂,海水涌入。炊事员中谷坂太郎在爆炸中当场死亡。这是二战结束后,日本人在战场上流下的第一摊血。
但东京方面的反应很冷酷。中谷坂太郎的死因被定性为“因公殉职”——官方文件的措辞,好像他是在下关港务局执行例行公务,而不是在朝鲜战场为美军排雷。
日本政府严禁家属对外透露细节,抚恤金按国内行政事故的标准发放,金额与军人阵亡抚恤无关。
此后,元山扫雷行动中又发生多次触雷事故。据现有资料,日军扫雷部队在MS14号艇触雷事故中1人死亡、18人受伤。但这些人的名字从未出现在日本的任何官方战史中。船沉了,人死了,政府的口径没有变过:日本没有参战。
海上行动的伤亡被掩盖下来,而在陆地上,另一条更隐蔽的渠道早已运行多时。与扫雷部队的“民间作业”伪装不同,这条渠道直接将日本人送入了朝鲜战场。
朝鲜半岛在燃烧,隔海相望的日本,工厂烟囱正重新冒起黑烟。
美军从日本采购的物资种类很多:卡车、钢材、帐篷、罐头、药品。据日本通产省1950年至1955年官方特需经济统计,从朝鲜战争爆发到1955年,“特需”累计达到35.3亿美元。其中,1953年单年特需出口占当年日本出口总额的63.5%。
丰田公司接下了美军数千辆卡车的订单,生产线从停摆状态重新开动,工人被召回工厂,仓库里积压的零件派上了用场。1947年被勒令解散的三菱商事,借着特需订单的东风重新组建,其他曾被解散的旧财阀也借此复活。
日本战后经济奇迹的“第一桶金”,在相当程度上是用朝鲜半岛的战火催生出来的。
战争持续了约三年零一个月,日本的经济复苏也贯穿了这一期间。1953年7月,停战协定签字,枪炮声停止。对日本政府来说,战争的红利已经吃到嘴里了。但对那些被秘密送到战场上的人,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1953年7月,朝鲜停战协定签字后,那些为日本秘密参战的人陆续回到国内。他们带着伤病,带着关于战争的记忆,也带着政府的封口令。
这些人被告知:你们在朝鲜所做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果对外透露,将承担法律责任。
没有勋章,没有退伍军人待遇,没有战伤抚恤。有些人因为在战场上吸入过多火药烟气而患上肺病,有些人留下了被弹片击中后无法痊愈的腿伤。他们自己掏钱看病,没有人承认这些伤病与战争有关。
日本政府在此后几十年里,对这些人的存在始终奉行“不承认、不否认、不评论”的立场。
据日本民间研究机构追查,参与朝鲜战争相关行动的日本海上保安厅人员中,确有一定数量的死亡记录,相关记录被封存至今。而陆地上那些据称被秘密送往战场的日本人,到底有多少人战死、多少人伤残,至今没有公开统计。
这些人被国家送上了战场,又被同一个国家从历史中彻底抹去。他们沉默地活着,又沉默地死去。这段被历史掩埋的真相,至今仍等待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