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期我们讲述了古代中国北方草原上，继匈奴之后第二个称雄的游牧民族——鲜卑人。鲜卑人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不断分裂和演化，逐渐融入各个民族之中。其中，有一支在演化后脱颖而出，成为继匈奴、鲜卑、突厥之后，在蒙古高原上称雄的第四个民族，这便是令北宋头疼不已的契丹人。

契丹人自唐末五代时期开始崛起，最终在五代时期建立了契丹王国，随后改国号为辽，与宋朝并立，雄踞北方。每个王朝都难逃衰亡的命运，在宋金联合进攻下，辽国覆灭。虽有西辽短暂称雄，但终究被蒙古征服，契丹余部不断迁徙，最终融入其他民族。那么，如今还有哪些民族保留着契丹人的影子呢？

契丹人的祖先源于鲜卑。在十六国时期，鲜卑各部纷纷建立政权：慕容部先后建立前燕、后燕、西燕、南燕；乞伏部建立西秦；秃发部建立南凉；拓跋部建立代国；吐谷浑部建立吐谷浑国……各部虽同为鲜卑，却因长年分裂而不断争斗。最终，前燕慕容皝击破宇文部，宇文部被迫迁徙。在松漠地区活动的宇文部逐渐从东部鲜卑中分离出来，后又被北魏道武帝击破，再度分裂为两部：西部称库莫奚，东部称契丹。契丹意为镔铁，象征部落的坚贞不屈与锋芒毕露。契丹最早记载于朝鲜《三国史记》：东晋太元三年（378年）已有契丹人犯高句丽。 契丹人自己也有青牛白马传说，尽管是传说，但男女主角无疑皆源自鲜卑部落。据说他们生了八个儿子，繁衍成后来的契丹八部。

此时的契丹人尚未成为北方的强势存在，他们只是游荡于北方的弱小部落，在潢水之西、土河之北生存。这片区域相当于今日的辽河以西、大凌河以北。因弱小，他们忽而附于中原王朝，忽而依附高句丽，又或寄身于突厥，在强族环伺中小心翼翼地顽强成长。北齐天保四年（553年）曾亲率大军南下攻击契丹部落，俘获十余万人和数十万头牲畜，契丹部族损失惨重。隋初，他们在突厥侵扰下分别臣附隋朝与突厥，逐渐恢复力量，游牧于辽西地区。大业元年（605年），契丹族南下营州时，再遭突厥袭击，四万人被俘，再次遭受重创。唐初，他们形成部落联盟，曾臣服漠北突厥汗国。贞观二年（628年），大贺摩会率部落联盟归附唐朝，唐皇赐旗鼓给契丹首领，后成为契丹可汗权位象征。贞观三年（629年），以室韦、契丹人置师州，契丹与唐朝既有朝贡、入仕、贸易，也有战争和掳掠。唐太宗设松漠都督府，大贺窟哥为松漠都督，并赐姓李氏。

长期处于游牧阶段的契丹人，直到唐初才建立起原始部落联盟。他们通过推选，选出可汗，统领八部。初期统领为大贺氏，后为遥辇氏，再后来由世里氏轮流担任。其他五部未曾染指过可汗之位。可汗虽威风，却实权有限，真正掌握军权的夷离堇职务更为重要。契丹部落的所有军事行动均由联盟会议决定，而夷离堇负责军马和刑法，地位比可汗更高。

阿保机的七世祖雅里便是夷离堇。契丹四分五裂之时，雅里重建契丹部落联盟。众人曾欲拥他为可汗，他坚辞不受，仍以遥辇氏为可汗，自任夷离堇。虽规定三年换一次职，他却连续担任九年。时机成熟，916年，阿保机建立契丹国，契丹人正式建国。 阿保机崛起后，乘五代乱局，中原争霸之机，先东灭渤海国，征服室韦、女直；西北征服黠戛斯；西南征讨令党项、沙陀、鞑靼、吐谷浑臣服；并与吐蕃、于阗、波斯、大食等国进行朝贡，声名远播。他心怀南下中原之梦，意图夺取河北，让契丹人在中原生活。割据幽州的刘守光暴虐不断，许多汉人逃亡契丹，阿保机趁机南下，攻陷城池，掳掠人口，并依唐州县制度设置地方政权，带领汉人发展农业，使民生逐渐安定。虽阿保机未能实现南下夺取幽州，但其子耶律德光兵不血刃获石敬瑭赠予的燕云十六州，南下汴京，讨伐石重贵，灭后晋，黄河以北大量土地与百姓归契丹所有。

耶律德光称帝后，改国号大辽，雄心显露，多次用兵中原。辽国疆域东至日本海，西抵阿尔泰山，北达额尔古纳河、外兴安岭，南至河北中部白沟河，成为北方大帝国。宋辽时期，先是宋太宗北伐失败，后宋真宗与辽签订澶渊之盟，边境百年相对稳定。然而辽国也如中原王朝般，盛极而衰，终被女真完颜阿骨打攻破，灭亡。辽朝贵族耶律大石在西北召集旧部，建立西辽，西辽一度扩张至中亚，直至被成吉思汗的蒙古军征服。东辽、后辽亦未能长久，最终覆灭。

辽国覆灭后，契丹人开始南迁、北迁及西迁，融入各民族。南迁融入汉族，西迁成为吉尔吉斯族，东迁形成后来的满族和达斡尔族，甚至有部分定居云南，逐渐融入当地生活，契丹民族特征慢慢褪去。辽国灭亡后，部分契丹人内迁至陕西、山西，与汉人杂居。元朝时期，这部分契丹人更趋汉化，成为汉族，部分村落如陕西耶柿村仍保留契丹人来源。大多数人改姓肖，姓耶律者改姓刘，以效仿阿保机对汉文化的融合。明朝时期，一些契丹后裔将耶律改姓为白和王，当地村名如王狗庄白狼村至今仍有七狼八虎的说法。

金灭辽后，部分契丹人北迁黑龙江流域及更北地区，被称乞塔人，即契丹音译。他们设乞塔河卫，逐渐演化为达斡尔族。DNA测序显示，达斡尔人是契丹后裔，保留契丹文化最完整的便是达翰尔人。云南的契丹后裔则源于萧苦烈儿率族在呼伦贝尔建立苦烈儿山城，抵御金国统治，后其后代随蒙古南征定居大理，成为今日云南本人祖先。施甸县、大乌邑村等地居住着约十五万契丹后裔，姓氏以阿、蒋、莽为主，多被认定为汉族，一部分为彝族、布朗族、佤族、德昂族、基诺族、傣族、景颇族。

辽朝被金国同化后，女真皇族姓耶律与萧改为移剌、石抹，清代改为汉姓刘姓。石抹氏简称舒氏，其中著名作家舒庆春（老舍）祖上十有八九是契丹人。西迁的契丹人融入吉尔吉斯族，西辽首都虎思斡耳朵位于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东部，形成当地十大部落之一。部分契丹部落融入蒙古族，如王纪剌、赤剌等部成为蒙古族一部分。

今天，契丹人作为独立族群已彻底融入中华民族，许多人不知自己血脉中流淌着契丹人的基因。他们与其他民族百姓一样，过着平凡安稳的生活，但对祖先来源和姓氏渊源的好奇，使得寻根问祖成为当下许多人的兴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