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央视《世界听我说》的舞台上,灯光柔和而明亮,一个中年男子缓缓走上台。他身着一袭黄色刺绣衣袍,头戴小高帽,衣袍的设计并非传统的中国风,而是融合了异域特色。这个男子名叫胡介国,他不仅是尼日利亚乃至整个非洲首位华人酋长,更是尼日利亚总统的顾问。 提到非洲酋长,我们的脑海里往往浮现出原始部落的画面:酋长头戴鸟羽,身披兽皮,掌握着部落中无可争议的权势,拥有土地、臣民,甚至妻妾成群。然而现实远比想象复杂,现代的非洲酋长,尤其像胡介国这样的,早已与古老印象大相径庭,他们的身份更多承载的是象征与社会责任,而非昔日的封建权力。
胡介国1948年出生于上海,家族祖籍也在这座海派城市。他的父亲早年在香港经商。上世纪50年代,香港经济并不景气,很多人开始把目光投向海外。胡父选择了遥远的非洲——对于那时的中国人来说,这片大陆几乎是未知的新世界,飞越万里,往返需耗费四五天的漫长时间。 胡父在尼日利亚的事业发展顺利,他十几年的辛勤耕耘,使纺织厂生意蒸蒸日上,还成为当地的侨领,在商界和政界积累了深厚的人脉资源。然而岁月不饶人,父亲意识到自己力不从心,便希望儿子胡介国前去接手家业。 当时的胡介国在上海一所中学任英语老师,自小受的是传统而严谨的教育,对海外生意并无太大兴趣。父亲的邀请让他心生犹豫,学校领导也曾耐心开导:小胡同志,你爸爸在国外影响力巨大,组织也同意你出国,你考虑一下? 受到文革影响,胡介国初时连连摇手,表示不愿离开。然而,不久后,中国驻尼日利亚大使特意前来考察,与他谈话,并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有负担,华侨也需要接班人。这句话像一道温暖的光,驱散了他心中的不安与迷茫,让他最终下定决心试一试。1978年,他从深圳出境——当时深圳还只是一个落后的渔村,海关不过是一间简陋木屋,安检门由木条拼搭而成。 初到尼日利亚,胡介国发现自己并不适合经营工厂,于是毅然放弃了父亲的事业。他选择进入酒店行业,从助理经理做起,边工作边补习酒店管理知识。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他渐渐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并凭借出色表现被提拔为酒店总经理,还获得了公司股份。随后,他远赴加拿大深造四年酒店管理,但学成归来,他依旧选择回到尼日利亚。 尼日利亚丰富的石油资源吸引了众多西方国家企业前来投资,中国改革开放以来,也有不少企业踏入这片土地。当地酒店供不应求,胡介国敏锐地察觉到商机,决定开设自己的酒店。他的第一家酒店由世界著名建筑大师贝聿铭的弟子操刀设计,一建成便成为当地最大、最豪华的酒店。外国政要来访尼日利亚,多数首选入住他的酒店,包括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 酒店的成功,为胡介国打开了商业版图。他计划打造一座中国风格的酒楼——金门大酒楼。然而在筹建期间,尼日利亚正经历政治动荡,许多外资纷纷撤离,经济一度跌入低谷。有人劝他停下酒楼计划,以免损失,但胡介国权衡利弊后,毅然坚持。酒楼共六层,每层500平方米,外观与内部陈设都饱含浓厚的中国特色,菜品亦承载中国风味。开业当天,尼日利亚旅游文化部长到场祝贺,动情地说:金门大酒楼不仅带来了中国饮食文化,更将中国人民与尼日利亚的友谊和共创未来的精神传递给我们。 胡介国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随着尼日利亚逐渐走出政治危机,经济稳步发展,金门大酒楼生意兴隆。他随后涉足旅游、建筑、装潢、木材等领域,最终成立了金门集团。 尼日利亚的华人数量大约三万多人,许多老华侨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来到这里。经过多年的政变和社会动荡,有人回国,有人选择留下。胡介国也曾多次思考这一问题,但最终选择扎根于此。原因有二:一是他看到了尼日利亚的发展潜力;二是他从小成长于中国贫弱年代,深知第三世界国家对中国的友好与支持。新中国初建时,很多主动建交的都是这些国家,中国入联合国也得益于他们的鼎力相助。胡介国对非洲这片土地和人民,自然怀有亲切感。 非洲普遍贫困落后,即便是经济较好的尼日利亚,教育资源也极为匮乏。1999年,他投入两亿多元,为尼日利亚兴建四所学校。胡介国说道:如果我们的学生明白,这些学校是中国人建的,中国人如此友好,那么这种友谊会代代相传,比金钱和药物更重要。 正因这些善行,胡介国赢得了当地民众的信任与支持,逐渐有人推荐他担任酋长。2001年,他被正式任命为尼日利亚终身酋长。尽管现代酋长已不具昔日的特权,但胡介国依旧享有崇高的声望与一定权力,例如,他可拥有一支百人武装警卫队,由自己挑选并全权指挥,工资由政府支付;他还能以酋长身份直接与政府谈判,以更好地保护当地的中国企业和侨民利益。 2001年的一个夜晚,胡介国接到电话:中国驻尼大使馆几位工作人员遭劫持,劫匪手持枪械。他挂断电话,立即召集警卫队,驾车追向歹徒。歹徒凶狠异常,疯狂开火,子弹在夜色中穿梭。胡介国虽心生畏惧,但想到同胞的安全,下令继续追击。长时间紧追之后,歹徒终于放人,仓皇逃走。事后有人开玩笑问他是否受伤,这才让他意识到危险之大,从此他为自己配备防弹衣。 2004年7月,胡介国被任命为总统特别经济顾问,同时兼任中非商会副会长,成为亚非经济交流的重要桥梁,频繁往返推动合作。虽然未继承父亲的纺织厂,他凭自身努力,成为当地华人社群的领袖。自1998年起,他积极协助中企开拓非洲市场,如中国土木工程集团承建尼日利亚铁路改造项目,合同金额高达5.6亿美元,这在胡介国的推动下顺利达成,是中企在非洲承建的最大项目之一。 中石油考察尼日利亚时,他负责接待与行程安排,并作为中间人引见石油部长;中国各省在尼举办展销会,他凭借当地资源优势,助力企业拓展市场,促成开设分公司。尼日利亚本地企业欲合作或引资,他也常出面协调沟通。从70年代末到今天,四十余年间,胡介国书写了属于自己的奋斗史,也见证了中非友谊的加深与多维合作的开展。他感慨道:当酋长后,肩上的责任更重了……我们要更多、更准确地宣传非洲,同时在尼日利亚宣传中国,让不了解祖国的黑人兄弟看到一个真实的中国。 无论身处何地,他从未忘记祖国,并愿为祖国贡献心力。这,也许就是华人和华侨最动人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