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栏瓦肆,这些热闹喧哗的地方,是市井百姓夜生活的心脏地带;而宋代的社会上层,则有着截然不同的夜生活方式——他们喜欢邀请好友在自家宽敞的厅堂中举行奢华的夜宴,以此度过漫漫长夜。这样的娱乐活动花费巨大,非一般人能够承担,其背后更是一种炫耀财富的手段。从宋太祖解除武将兵权,让武将们广置田宅,为子孙立永业,多致歌儿舞女,日饮酒相欢开始,宋朝上层人物的奢华享乐之风便悄然奠基,成为一种社会风尚。
起初,夜宴多在节日或女儿出嫁之日举办,寓意吉庆与欢喜。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夜宴逐渐演变为无论节庆与否,都可随意邀请朋友参加的社交风俗。宋人有时甚至举办长达两昼夜的宴会,主人用重重帷幕将厅堂围绕,堂内点燃巨烛,宾客饮酒观舞,尽情享乐,以至忘却了昼夜更替的存在。吕夷简的政敌宋祁身上,就能窥见这种奢华夜宴的风貌:宋子京(宋祁)好客,尝于广厦中外设重幕,内列宝炬。百味具备。歌舞俳优相继,观者忘疲。但觉更漏差长,罢席已二宿矣。名曰不晓天。想象庭院里燃满蜡烛,光辉映照下,舞者轻盈旋转,宾客目不暇接,那是一种极尽奢华的夜晚体验。 在夜宴中,蜡烛的数量成了衡量主人财富的直接标准。蜡烛比油灯明亮、价格昂贵,是上层人物彰显身份的象征。寇准在任邓州知州时,就曾不点油灯,尤好夜宴剧饮,虽寝室亦燃烛达旦。每罢官去后,人至官舍,见厕溷间,烛泪在地,往往成堆。连厕所和马厩都留下蜡烛的残泪,奢华至极,这种铺张甚至被称作莱公烛法。上层的夜宴之奢华,使其名声传遍京城。枢密副使赵昌言与陈象舆、董俨等五人旦夕会饮于枢第,棋觞弧矢,未尝虚日,京城民间甚至流传俗语陈三更,董半夜,以调侃他们夜夜笙歌。南宋权相贾似道白天在青楼嬉戏,夜晚则在西湖游船上宴饮,连宋理宗都知道西湖灯火异常之处必定是贾似道的夜宴。为了确保宴会的酒菜、蜜饯、香料、蜡烛一应俱全,民间逐渐出现了专门承办宴会的四司人,提供从布置到打扫的全套服务,形成一整套精细的宴会产业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