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大时代道德篇(一百二十二):涉世浅,点染亦浅;历事深,机械亦深。 清朝末年的风云变幻中,溥仪与张作霖的命运仿佛两条本应平行却意外交汇的轨迹。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大清皇帝,权柄至上,威仪如山;一个是仰赖俸禄的地方统领,在军阀林立的东北初露锋芒。不到数年,天下巨变骤至——一个跃升为手握重兵、左右风云的风云人物,一个却失去了江山,仅余末代皇帝的空衔。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却在清末民初的历史浪潮中,演绎出一段你来我往、互相试探又暗自依赖的微妙关系。
刀尖上舔血的剿匪生涯,成为张作霖官途的第一块跳板,也提供了他与刚登基的溥仪初次接触的契机。溥仪赏赐张作霖顶戴花翎,并以总兵记名,擢升为洮南镇守使。此后,武昌起义爆发,张作霖审时度势,选择与清廷站在同一阵线,显示出他深谙权谋、谨慎而又果决的本色。 风雨飘摇的大清,对张作霖自然感激涕零。溥仪再次破格封赏,将他任命为关外练兵大臣,再次赏戴花翎。这等殊荣,使一心追求升迁的张作霖心中不由得涌起自豪与激动,仿佛置身于权力的中心。他立刻以社稷之臣的自负,联合冯德麟、吴俊升等三十三名武将,连夜拍电表明要勤王。电文直言不讳:只汲汲于大局之和平,虽有议和之议,但如斯缺乏诚意之和平,殊无讲求之必要,吾人所可取之途径,惟有武力而已。东三省与内地各省不同,军队部署既定,且勤王之心亦厚。劲旅数万,一旦有命,即可取道山东南下,以区区微忠尽瘁。年幼的溥仪,即便心中有疑虑,也会被张作霖的耿耿忠心所打动。 不仅如此,当直隶张怀芝来电,邀张作霖率兵进关勤王,他立刻复电允诺,打算亲自带领巡防队数营赴直。然而,东三省总督赵尔巽认为张作霖的威望在省内甚高,一旦离开,恐生人心浮动,于是特意挽留。于是,这场潜在的进京行动最终未能实现,否则张作霖当时便有机会挺进关内,改变历史的节奏。 随着溥仪退位,张作霖的谋士袁金铠献计:冯德麟因你升为督军,心生不满,不如令其入京,暗中参与张勋密谋,若事成,大帅不失功绩;若不成,则以冯当之,亦可调虎离山。张作霖深以为然,暗自筹划。由此,他逐步扳倒冯德麟,离东北王的目标更近一步。随着实力日渐强大,对溥仪的同情也不再遮遮掩掩。第二次直奉战争中击败直系军阀后,张作霖的声威如日中天,溥仪对其威力也心知肚明,于是趁张作霖寿辰之际,倾尽财礼厚赠。礼单上,不仅有三镶玉如意一柄、五彩九桃瓶一对、五彩双象耳瓶一对、五彩小瓷盘一对、青玉大吉葫芦小插屏一对、打簧洋钟一对、洋烟一匣、红雕漆圆盒一对、绮霞缎衣料八端,还包括溥仪一星期后特别补送的万古英风匾额及福寿字、古玩等多件。这等数量与珍贵程度,在溥仪历来的送礼史中亦属罕见。 然而,历史总爱开玩笑。当年秋,溥仪竟被西北军逐出紫禁城,虽有张作霖示好,却仍心生不安,逃往日军馆区。此举让张作霖颇感难堪,他直言:只要我张作霖在北京,难道还会在醇亲王府发生损害您的事情吗?次年,张作霖约溥仪在曹家花园见面,略带责怪地说:您不该在我带兵到北京之后,还跑向日军那里,我有足够力量保护您。言罢,他当着日军便衣的面故意大声说:若小鬼子欺侮您,尽管告诉我,我会治他们!这一番话,不仅表明了他的权势,也透出一丝不加掩饰的保护欲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