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总督和巡抚的文章，我写过不下数篇，从两江总督到江苏巡抚，每一次都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知识储备，同时也希望借此机会普及一下总督与巡抚制度的门道。今天，我就来详细聊聊这个话题。 清朝总督制下，两江总督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影视作品中，两江总督频频出现，几乎成了清朝官场成功与否的标志。如果一位清代官员没有当过两江总督，似乎很难被认为是显赫一时的存在。在清朝，有影响力的两江总督多达八十余位，晚清四大名臣，更是轮番坐镇两江总督之职，可见其地位之重要。

清朝的总督主要分布在直隶、两江、四川、闽浙、云贵、湖广、两广、陕甘等地，总督们肩负地方政务的重任。他们不仅管理一省乃至多省的行政、经济和军事事务，更要掌治军民，总制文武，察举官吏，修饬封疆。以陕甘总督为例，全称是总督陕甘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管理茶马兼巡抚事，最初只是临时职务，后来成为清朝的定制制度。 一般而言，总督官阶为正二品，但常常加授兵部尚书衔，官至从一品。像两江总督这样的职位，基本就是从一品起步。清朝八大总督中，两江总督仅次于直隶总督，位列其后，自然突出非凡。

所谓两江总督，很多人误以为是今天的江苏和浙江，但实际上当时的辖区是江西省和江南省，而江南省后来才被拆分成江苏和安徽。因此，两江总督的管辖范围涵盖了今日江苏、安徽、江西，这些地区素来富庶，素有天下赋税一半出江南之说。作为国家主要的税收来源地，清政府对两江总督自然而然寄予厚望。两江总督多数都是位高权重、深受皇帝信任的人物。 那么，巡抚又是怎样的存在？巡抚与总督相比，谁更大？事实上，上述总督制并未涵盖清朝全部地方制度，真正的地方权力结构是督抚制度，即总督与巡抚并存、互相牵制。巡抚的名称源于巡行天下，抚军安民，通常只管辖一省事务，在行政区划和官阶上略逊于总督。巡抚官阶多为二品，加兵部侍郎衔后为正二品。

乍一看，巡抚似乎只是总督的小弟，但两者关系其实微妙而复杂。总督虽然官阶稍高，但并无直接隶属关系。两者都直接对中央负责，职能上也有交叉，不应简单以军权或民政权来区分。督抚制度的设立，并非为了彰显上下级，而是建立两套地方行政体系，相互制衡。清朝地方还设有掌管八旗的将军和掌管绿营的提督，四者品级相差不大，相互牵制，正所谓一系统造反，其他几系统围殴。 总督和巡抚通常错开设立：总督驻地一般不设巡抚，巡抚所在省份也少有总督。这就意味着，巡抚虽官阶略低，但绝不虚名。

那么江苏巡抚如何压过两江总督？辛卯江南科场案是关键。这起科场舞弊案是科举制度史上规模最大的案件之一，牵连甚广。康熙五十年，两江总督噶礼，满洲正黄旗董鄂氏人，出身显赫，母亲曾为康熙乳母，仕途顺畅，被调任两江总督。在任上，他仗着康熙宠信，作威作福，横行江南。 当时，康熙亲自派两位京官主持江南乡试，噶礼心知科举舞弊能快速牟利，于是动起歪脑筋。放榜后发现，中举者多是扬州富家子弟，有些连文理都不通。苏州生员聚会闹事，局势紧张，噶礼派兵镇压。江苏巡抚张伯行随即上奏，向康熙报告事态严重，要求裁决。主考官左必蕃也上奏，称可能漏题。

康熙得知后，派户部尚书钦差调查，会同噶礼和张伯行彻查科场案。结果引发噶礼与张伯行的冲突。张伯行凭证据上奏弹劾噶礼，而噶礼也弹劾张伯行。康熙接到奏折后大为恼怒，认为督抚互相弹劾有失体统，于是将二人同时免职，案子继续审理。 在此过程中，康熙误以为噶礼未参与贪污，而张伯行结党营私，案件逐渐向此方向发展。户部尚书本想大事化小，平息事态，却引发江南学场震动，学子聚众闹事，传唱颂扬张伯行的歌谣，要求朝廷留任。

经过多轮审理，康熙原本打算给张伯行诬告罪，判噶礼无罪，让皇帝下台阶，但张伯行毫不让步，坚持上奏：江南科场舞弊案若不惩首恶，大清刑律名存实亡。最终，康熙下旨革职噶礼，而张伯行继续留任江苏巡抚。由此可见，两江总督败于江苏巡抚，并非巡抚官小，而是贪污受贿的总督遇上清廉刚正的巡抚。 此事还牵涉满汉之争等复杂因素，也反映了晚年的康熙政治心态——过度追求太平，逐渐丧失早年的锐气，导致晚年政治腐败、朝纲混乱。我称之为老年皇帝病，即长期在位的皇帝难以避免的心态和治理弊端，即便是圣祖康熙，也难逃其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