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其骧绘制了三幅唐朝时期的地图,分别对应唐高宗时期、唐玄宗时期以及唐朝后期的疆域变化。唐高宗时期的版图在地图上显示东至辽东,西到咸海波斯,北达贝加尔湖,可谓达到了鼎盛状态;而唐玄宗时期的地图,则失去了漠北(后突厥)和中亚、吐火罗等地,但在东北地区有所扩展;唐朝后期的地图显示,渤海国和西域已不再属于唐朝。 这些地图的客观性,我在多篇文章中已有论述,结论是没有一幅地图完全准确。例如,唐高宗时期地图将吐火罗、昭武九姓等名义上册封的地区纳入版图,但这些地区同时接受吐蕃、阿拉伯的册封,它们势力微弱,唐朝并未实际派兵到访。唐朝后期,安东都护府已撤销,辽东大部分被渤海国占据,然而地图上却依旧延伸至黑龙江和外兴安岭,把名义上的室韦、黑水等都护府也计算在内。
今天我们讨论的重点并非唐朝疆域究竟多大,而是史书对唐朝疆域的记载,透过这些记录可以看到唐人对自身疆域的认知。《旧唐书》中有记载:唐土东至安东府,西至安西府,南至日南郡,北至单于府。南北如前汉之盛,东不及,西则胜之。汉地东至乐浪、玄菟,即今高丽、渤海地区。辽东虽在地图上,但并非唐土。汉境西至敦煌郡,今沙州,为唐土,龟兹,则超越汉之疆域。 地图显示唐朝东到安东都护府,西到安西都护府,北到单于都护府,南到日南郡。为何不提安北都护府?值得思考。单于都护府位于漠南,即内蒙古,是在灭东突厥汗国后设置的军事机构,都护由唐将领担任,实为军事驻扎之地;而安北都护府改自燕然、瀚海都护府,灭薛延陀汗国后设立,由回鹘首领兼任军事长官,唐朝未实际驻军。换言之,安北只是名义上的册封地,唐朝并未管控,故史书不将其认作疆域。 此外,汉朝东部设有乐浪、玄菟二郡,但唐朝时期则属高句丽与渤海国,辽东亦非唐土。这是因为唐朝从未在辽东设置州县。高句丽灭亡后(668年以后),唐设安东都护府以军事控制辽东,但未建行政机构。武则天时期,契丹叛乱,辽东基本失控。唐玄宗时,安东都护府迁至辽西(714年),辽东彻底放弃。安史之乱后,安东都护府已撤销,可见唐朝虽控制过辽东,但并未真正管理。 再来看西部,《旧唐书》记载:汉境西至敦煌郡,今沙州,是唐土。又龟兹,是西过汉之盛也。古代中国判断疆域的标准,多以是否设置行政机构为准,军事机构不算。汉朝虽在西域设都护府,但仅是军事存在,不算疆域。唐朝则在西域东部设立了州郡,例如瓜州、西州(吐鲁番)、庭州、伊州,隶属陇右道,由唐朝派官员管理,非羁縻州。安西都护府建立在这些州上,《旧唐书》因此认为唐朝西至安西府。而焉耆、疏勒、于阗、碎叶等地仅设军事据点(安西四镇),常在吐蕃、突厥之间易手,难以认定为唐土,因此未计入《旧唐书》。 现代视角下,我们可用势力范围来描述只设军事机构而无行政管辖的地区,这一概念古今通用。例如,美国在琉球群岛驻军,但无行政权力,只能称其为势力范围,而非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