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春秋初期的郑国,这可真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感叹的国家。它在《左传》中占据了相当篇幅,战功赫赫,甚至曾一箭射中周天子的肩膀,可谓气势惊人。不仅如此,当时的齐国在郑国面前也像是个小弟,郑国还曾协助齐国抵御山戎的侵扰。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为何既未能跻身春秋五霸——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勾践,或者其他说法中的宋襄公、秦穆公——之一?更奇怪的是,它也未能在中原地区建立如魏国那样独步一时的大国地位。我们不妨慢慢分析其中缘由。 首先,郑国的地理位置先天不足。相较于西周八百诸侯,郑国算是一个新兴的国家,建国于周宣王时期,开国之君是郑桓公姬友。提到姬友,可能会让人误会他与基友相关——别误会,他可是一位正经的君主。郑桓公治理国家有方,周幽王时期,他还被任命为司徒,掌管土地与户籍。《诗经》中的《缁衣》就曾歌颂他的政绩: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唐代司马贞评价郑桓公时写道:厉王之子。得封于郑,代职司徒,《缁衣》在咏。当时的郑国尚处于关中地区,是周宣王封给弟弟姬友的封地。虽说郑桓公希望西周兴盛,但许多事并非个人愿望能左右。在周幽王时期,郑桓公目睹了国家危机,既然无法力挽狂澜,他便开始谋划退路,与心腹太史伯商议迁徙封地的计划。 太史伯的智慧令人称道。郑桓公问他:周王室衰弱后,哪些国家会兴起?太史伯回答:很可能是晋国、楚国、齐国、秦国。答案准确无误,令人佩服。于是,他们计划将郑国迁往中原,夹在虢国与侩国之间。因为两国国君贪利,迁徙成功的概率颇高。最终,郑国确实迁至中原。然而,这一步棋其实充满无奈——中原土地有限,所谓金角银边草肚皮,郑国的新地盘并不理想。 对比魏国,战国初期魏国一度独步中原,但在魏惠王时期连遭秦、齐、楚三国打击,退出争霸行列。由此可见,郑国的首要问题是地理位置先天受限,而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周武王时期或许还有选择的余地,可到了周幽王时期,一切已无法自主决定。 最终,郑桓公在周幽王西戎之乱中去世,其子郑武公继位,这或许是郑国最后的机会。若能借助携王之乱占据东虢中山之地,也许另有出路。然而,郑武公未能采取行动,可能因距离过远,或者中原局势复杂,即便吞并虢、侩两国,郑国仍只是中等国家,难以抗衡晋、楚、齐等大国。从此,欲得中原,先服郑国,对郑国来说成了永远的噩梦。 其次,郑国君主缺乏远见。地理不可改变,但若能像魏国那样扩展国力,郑国完全有机会在中原称霸。然而,郑庄公虽有春秋小霸之名,其眼光仍有限。郑庄公时期,郑国国力与疆域达到巅峰,但当时各诸侯仍受礼乐束缚。楚国忙于江淮流域诸小国的纷争,晋国内部分裂激烈,秦、齐则尚在边疆抵御戎狄,争霸之事尚未展开。 机会摆在眼前,郑庄公却未能充分把握。早期郑国凭借国卿身份不断扩张实力,却因与周室冲突而受限。第一次冲突是周郑交质。《左传·周郑交质》记载: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故周郑交质。周平王试图将虢公之权分予他人,郑庄公自然不肯放权,于是双方互换人质以平冲突。后来周桓王授权虢公,郑国割周麦以示不满,由此周郑交恶。 第二次是繻葛之战。周桓王率陈、蔡、卫等国讨伐郑国,却在繻葛被击败,周王肩中箭。正是这次事件彻底削弱了周王威信。郑国之所以能在中原独立行事,很大程度上依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特殊地位。一旦周王权威消失,郑国道义优势不复,作为二等国家,自然无法在中原乱局中称霸。 第三,郑国内乱不断。无法称霸中原,郑国只能通过增强国力维持自身地位。但郑庄公过度宠子,导致死后内乱频发。从公子忽继位,到权臣祭仲去世,郑国动荡不止。根源在于公族掌权,政府充斥公族官员,腐败低效,权力斗争不断。即便郑国稳定下来,齐桓公已称霸中原,郑国夹在齐、楚之间,逐渐沦为三流国家。几个世纪里,除子产执政期间略有喘息,郑国才能在晋、齐、楚三大势力间寻得平衡。但子产去世后,这种走钢丝般的外交无法持续。郑国继续受各大国侵扰及内乱困扰,逐渐衰亡。至公元前375年,被韩国所灭。讽刺的是,临终之际,郑国仍能在战场上与韩国抗衡。《史记》记载:繻公十六年,败韩于负黍;繻公二十三年,围韩阳翟。彼时,郑国最后君主郑繻公尚能胜韩国,但随后被子阳所杀,郑国一分为三,名存实亡,最终被韩国彻底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