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史料的记载,蒙古族的渊源可以追溯到蒙兀室韦,而室韦又是鲜卑族的一个支系,而鲜卑族则源于东胡。因此,早期不少学者断言蒙古族就是东胡的后裔。然而,当我细读《丁零、高车和铁勒》《匈奴通史》等著作后,却发现大漠高原民族的起源并非如此单一,而是错综复杂、多源汇聚。简单地将蒙古族归为东胡后裔,并不能全面揭示其真正的形成历程。
大漠高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民族熔炉,其融合的复杂程度超出我们的想象。过去我们普遍认为匈奴、突厥等部族已经西迁消失,然而实际上,他们中的大多数选择了留下,并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渐演化成新的民族。根据现代分支人类学的研究,大漠游牧民族的基因中存在O、Q、C、N、R等多种单倍群,如今我们已难以准确判断哪一种单倍群源自哪个古老族群。 大漠高原历史上最早的汗国是匈奴。很多人认为匈奴并非单一民族,而是若干部落的总称。我则认为匈奴确是一支民族,但因史料稀缺,匈奴族的具体支系和部落构成已无法完全考证。而受到匈奴统治的丁零、坚昆、大月氏等族群,则并不属于匈奴本身。 匈奴时代,漠北的石板墓深受西亚游牧文化影响,见证了当时的文化交融。匈奴灭亡后,大漠首次出现大规模民族融合。据学者推测,匈奴鼎盛时期人口约为200万,其灭亡后,投降于汉朝者约30万,西迁者最多30万,20万滞留于龟兹北,另有10万东迁归入鲜卑,加上各种战乱损耗,漠北仍有数十万匈奴人残存。 西迁的匈奴人融入西域各族,南迁的最终融入汉族,东迁者则成为鲜卑的一部分,而留在漠北的匈奴人则与丁零人融合。匈奴灭亡后,丁零人遍布大漠高原,与匈奴交融,形成新的民族——铁勒,也称高车。《魏书·高车传》记载铁勒或云其匈奴之甥也,其中还提到匈奴后裔女子与狼通婚生下铁勒民族,狼是丁零人的图腾,铁勒便沿袭了狼为图腾的传统。史书也记录了铁勒与匈奴语言小异,说明语言融合亦近似匈奴。 至于突厥民族,据薛宗正考证,是丁零、塞种人与铁勒融合的产物。我认为,突厥正是在阿尔泰山一带,由丁零、匈奴和塞种三族融合而成。匈奴西迁三十万,其中二十万滞留龟兹北,建立悦般国。《魏书》记载:其先,匈奴北单于之部落也……众可二十余万。西域古地本是塞种人居住区,必然发生融合。丁零西支亦北至天山,三族交融,使悦般国风俗言语与高车同,这便是突厥的源头。随后,鲜卑族征服大漠,又吸纳了大量丁零、匈奴部落。考证显示,鲜卑拓跋氏有36个部落、99姓,其中21个姓源自丁零。鲜卑族的一部分进入中原,建立北魏,而留在漠北的则建立柔然汗国。此时的鲜卑与汉朝时期已有明显差异。 铁勒与突厥形成之后,大漠南北成为两大民族的天下。自南北朝晚期至唐中期,两大民族交替称霸。铁勒建立高车、薛延陀、回鹘等汗国,突厥建立突厥、东突厥、后突厥汗国。846年回鹘汗国灭亡后,大漠再度经历大规模重组,大量回鹘人南迁或西迁,漠北出现权力真空。大兴安岭一带的室韦趁机东进,室韦即鲜卑一支,突厥人称室韦为鞑靼,故欧洲、中亚人将蒙古称为鞑靼。室韦中的蒙兀室韦便是蒙古族的直接祖源。 蒙古族进入大漠后,停留在此的回鹘人、突厥人被逐渐同化。在蒙古部落中,一些依然讲突厥语,如克烈亦惕部、乃蛮部、汪古部(突厥沙陀部)等。因此,蒙古族是突厥、铁勒与室韦的融合,室韦占据主导,使蒙古语言属于东胡系,而非突厥语系。 综上所述,大漠高原在两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多次发生民族融合。匈奴、铁勒、鲜卑、突厥等民族交替征战,最终形成蒙古族。由于大兴安岭一带的东胡系势力多次占优,大漠的民族构成、文化习俗及语言文字发生巨大变化。铁勒、突厥的语言介于匈奴与东胡之间,而蒙古族则基本上东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