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7年，金军打进汴京，把宋朝皇室三千多人押着往北走——这就是靖康之耻。屈辱归屈辱，宋徽宗活了八年，宋钦宗活了二十九年，大多数宗室虽沦为奴婢，但命留下来了。

一百零七年后，金朝皇室在同一座城池旁边，也被押上囚车。但这一次，男丁被拉到路边，一个接一个杀死，一个不留。

同样的剧本，为什么结局差了这么多？

这笔仇，金朝自己欠下的

要搞清楚蒙古人为什么要把金朝皇族往死里整，得先明白一件事：在成吉思汗出生之前，金朝就已经系统性地在草原上杀人了。

金世宗在位的时候，定了一条规矩——每隔三年，派兵深入草原，杀掉所有身高超过车轮的蒙古男丁。矮的留着当奴隶，押回中原卖给汉人家庭做仆役。这不是偶发的军事扫荡，是写进制度里的、定期执行的人口削减计划。

这种仇，不是战场上输赢的那种仇，是刻进骨子里的。

1146年发生的一件事，把这种仇彻底点燃。蒙古一位重要首领俺巴孩汗，在一次外交活动中被设局抓获，随后被押送到金朝都城公开处死。金熙宗选的刑具叫"木驴"——一种专门用来折磨人的装置，受刑者被固定其上，靠自身重量慢慢死去。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天。

俺巴孩汗临死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族人：就算把五根手指头磨秃了，也要替我报这个仇。

这句话，在蒙古人之间传了将近七十年。

1211年，成吉思汗亲率大军南下，冲着野狐岭打来了。金朝不是没认真应对，调集的兵力比蒙古军多出好几倍，把守各处山口，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但完颜承裕犯了一个致命错误：把大军分散驻扎在各个山头，结果被蒙古人找到中军位置，直接斩首突破。主帅一跑，分散在各处的金军群龙无首，被分割包围，一块一块地消灭。

这一仗打完，金朝赖以维持的精锐主力折损大半，战场上横尸遍野，据说尸臭飘散了好几年。打野狐岭之前，金朝还有资格跟蒙古叫板；打完之后，就只剩下怎么死得慢一点的问题了。

两年后，金宣宗做了一个加速死亡的决定——迁都。从北京搬到开封，理由是北方守不住了，先保住南边。这一撤，把河北、山东拱手让出，东北老家也跟着丢了，金朝的地盘从此越缩越小，财政越来越难，人越来越少。

明明快赢了，结果输得更惨

1228年，有一支金朝军队用四百骑兵打垮了蒙古八千人。

这支部队叫忠孝军，带头的叫完颜陈和尚。他后来又连续打赢了好几场，每次都是以少打多，打得蒙古人都忍不住竖大拇指。金朝朝廷上下一度觉得，也许还有机会。

这个"也许"，在1232年正月彻底碎掉了。

那年冬天，金朝最后一支像样的野战军，大约十五万人，从南阳一带北上去救援被围的开封。他们只带了三天干粮，路上又被蒙古骑兵不停骚扰，根本没法停下来休息或者就地补给。

等走到三峰山的时候，粮食早就见底了。然后，天突然变了，大雪下来，气温骤降。

士兵们穿着薄甲站在雪地里，手冻僵了握不住武器，枪杆上结的冰比房梁还粗。蒙古人就在旁边生着火烤肉，不急着打，就这么耗着。等到金军冻得实在撑不住开始溃逃，伏兵从四面杀出来，十五万人，几乎没有跑掉的。

完颜陈和尚也是在这一仗后被俘的。蒙古人劝他投降，他没有。被处死前，他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把自己打赢的那几场仗挨个念了一遍，然后从容就死。

三峰山之后，金朝已经拿不出任何一支能打野战的部队了。

更糟的还在后头。开封城里随即爆发了一场大瘟疫，五十天内死亡人数超过九十万——这不是战场伤亡，是城里的平民。整座城市被死亡的气味笼罩，金朝最后的人口基础就这样从内部垮掉了。

瘟疫之后，一个叫崔立的将领发动政变，杀掉留守官员，然后拉着皇太后、皇后和五百多名皇室成员，用三十几辆大车拉着，去向蒙古人投降。

地点就在开封城东边的青城——一百多年前，金军正是在这里，接受了北宋二帝的投降。

这一次，蒙古人没有接受投降。皇室男丁被拉下车，当场全部杀死。女眷被押走，发配给各级军官。崔立本人后来被自己的部下砍了，开封百姓争着去挖他的心吃。

最后一夜，汝水变红

1234年正月，蔡州，金朝最后一座城。

被围的时候，城里的粮食早就吃完了，守军开始煮皮革，啃马鞍，到后来连这些也没有了。来参加最后议事的文武官员，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国库点了点，还剩十三块金锭。

金哀宗把皇位传给了一个叫完颜承麟的将领，理由说得很直接：我太胖了，跑不掉，万一城破我突围不出去，你比我灵活，留着命去延续国祚。

传位典礼还没结束，城墙就破了。

金哀宗跑到一间小阁楼里，上吊自尽。临死前留下一句话：别让敌人得到我的尸体。侍从按照他的遗愿点火焚尸，但火还没烧完，宋蒙联军已经冲了进来。

宋将孟珙和蒙古将领把哀宗的遗骨分了——孟珙拿到了大部分，带回临安献在太庙，告慰一百多年前死于靖康之耻的列祖列宗。

这是南宋等了一百零七年的这一刻。

完颜承麟得知哀宗死讯，带着群臣哭完祭拜，随即死于乱军，在位时间不到两个小时，是中国史上在位最短的皇帝。

宰相完颜仲德听到消息，说了一句：我的君上已经走了，我跟着去。说完跳进了汝水。城里还活着的五百多名将士站在岸边，没有人逃，一起跳下去。汝水的水，那天变成了红色。

蔡州城破后，窝阔台下令：完颜一族，不留活口。

这道命令有它的来处。蒙古习惯法有一条规定，杀害族人者，必须追讨到底。金朝用车轮量身高杀了几十年蒙古男丁，用木驴折磨死了蒙古最重要的首领——现在，轮到还债了。

金朝对蒙古人做过的那套，蒙古人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还加了利息。

完颜氏的近支宗室，从此几乎在史书上消失。少数逃出去的人改了姓，有的改姓王，有的改姓汪，有的改姓颜。甘肃有一个小村子，据说还保留着完颜这个姓，但也只剩一个村子了。

一百零七年，从施害者到受害者，金朝走完了这个圆。只不过，它当初制造的靖康之耻，让宋朝皇族活了下来；轮到自己的时候，它一个都没给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