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 标题本是描写魏晋名士中一个颇有名气的典故,但这里的安石并非大家熟知的宋朝大改革家王安石,而是指谢安,也称谢安石。
相比宋朝的王安石,谢安显得略为落寞许多。王安石在我们接受教育的年代,常被塑造成正能量的典型,其三不足精神——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与官家提倡的大无畏的革命精神高度契合。在古代众多圣贤中,王安石无疑是一位耀眼的榜样。 反观谢安,王谢风流,诗酒东山,而在高贵者最愚蠢,卑贱者最聪明的时代,他与普通百姓的生活格局稍显格格不入。因此在那个年代,谢安并非宣传的焦点。至于如今,网络热衷的多是宫斗剧和抗战神剧,与谢安更是毫不相干,他被忽视也就不足为奇了。 标题所述,当时谢安隐居东山,以山水文籍自娱,虽胸怀韬略却不肯出仕,人们誉之为诸葛孔明,但随着国运衰微,人们呼唤他出山主持政局。 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为晚,终于,他在必要时出山,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淝水之战以少胜多,将百万之众的苻坚击溃,从此东山再起成为千古佳话。 谢安,字安石,陈郡阳夏人,即今河南太康人,东晋著名政治家,少年以清谈闻名,多次辞避辟命,隐居东山,后出任桓温征西司马,历任吴兴太守、侍中、吏部尚书等职。 简文帝驾崩后,谢安挫败桓温篡位企图,并在淝水之战中担任东晋总指挥,以八万兵力击败百万前秦军,战功赫赫。然而,因功名过盛,孝武帝心生猜忌,他被迫前往广陵避祸,六十六岁去世,追赠太傅、庐陵郡公,谥号文靖。 谢安出身显赫,谢家乃河南陈郡世族,衣冠南渡后迁江南,与王家并居建康,即今南京。刘禹锡诗云: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所言即是谢家。 身处王谢之家,谢安本可安逸度日,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身居高位,即使资质平庸也能锦衣玉食。王家在朝中更为显赫,素有王与马,共天下之说。 然而,谢安特立独行,不愿为官,对朝廷橄榄枝毫无兴趣,避而远之。或因天性使然,或因厌恶权谋,他早年与名士为伴,纵酒诗歌,风花雪月,闲适逍遥。 相与欣佳节,率尔同褰裳。薄云罗阳景,微风翼轻航。醇醑陶丹府,兀若游羲唐。万殊混一理,安复觉彭殇? 谢安这首诗意境悠远,隐隐透着庄周之风,折射出他心灵深处对自由与超脱的追求。诗虽鲜为人知,但其所载诗集极有声誉,更因序文而熠熠生辉。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即《兰亭集序》开篇,谢安召集四十一位名士,集诗成册,由王羲之微醺中作序,名满天下。 王羲之名声显赫,号称王右军,早入仕途,掌管会稽内史兼右将军,而谢安仍是白身,诗酒风流中自得其乐。政治地位与王羲之不可同日而语。 谢安虽逍遥,但对子弟教育严格,防止世家子弟纨绔。他培养出才女谢道韫及封胡羯末四大才子,《晋书》称其处家常以仪范训子弟。 朝廷多次征召,他不为所动,隐居上虞东山,观江赏峰,吟咏山林,生活闲适自得。然而,家族危机迫使他东山再起,出仕救家族于危难之中。 李白诗云:安石东山三十春,傲然携妓出风尘,虽或为想象,却折射谢安不得已出仕的潇洒与无奈。其担任桓温司马,位当参谋部长,非汉室三公,但实权不凡。 东晋疆域虽多局限江南,然荆襄及天府之地亦在掌控之中。中央在建康,而荆襄桓温掌握精兵,局势紧张。谢安看准形势,离开桓温,投奔丞相司马昱,成为两股势力间的润滑剂。 司马昱即简文帝,上位时间虽短,但谢安充分利用其地位,稳住权力平衡,为北府兵战力提升提供支持,使之成为纪律严明、勇猛善战之劲旅。 北府兵实力增强,使桓温忌惮,最终未能成事,谢安松了口气。桓温死后,他与桓氏交涉,换取徐州、兖州、扬州重镇,为东晋统一奠基。 南北局势稳固,前秦苻坚北下,兵力悬殊,史称投鞭断流,但在谢安统筹下,东晋实现惊天逆转。谢家子侄以八万兵力击败百万前秦军,淝水之战由此名垂千史。战报传来,谢安正与友人弈棋,神色不动,淡然道:小儿辈大破贼,待客离去,才手舞足蹈,意外撞断木屐,仍不自觉。史称其矫情镇物如此,有人谓谢安为天下最能装之人。 隐士风流,谢安出将入相,文治武功兼备,处世如棋,纵横捭阖,后世景仰。李白亦为其忠实粉丝。 谢安多才多艺,善行书,通音乐,性情闲雅温和,处事公允明断,不专权、不居功,以家族利益服从于晋室利益,见识非凡。 淝水之战后,谢玄北伐,势如破竹,直至黄河流域。谢安威望至巅峰,孝武帝命其都督十五州军事,包括北方青、冀诸州,几乎掌管东晋全境。 然而谢安深知功高震主之险,淡泊名利,象征性出镇广陵,继续隐居,直至生命终结,被葬于南京梅岭。 谢安之成功,在于真隐士之心,无权欲,无政治野心,不贪不腐,善协调各方,做到一碗水端平。办事策略高明,不蛮干、不激化矛盾,以柔克刚,后世少有人及。 毛泽东曾评价:谢安文韬武略,又机智又沉着,淝水之战立大功,拖住桓温亦立大功,两次大功皆对维护统一有贡献。 谢安不仅是政治家,亦是大书法家,从王羲之学行书,书法出众,后世米芾称其山林妙寄,岩廊英举,不繇不羲,自发淡古。 但谢安死后不安宁,陈朝末代皇帝陈叔宝时,其墓曾被挖出以葬他母,隋朝杨广灭陈后,墓地归谢家,唐时迁至湖州长兴三鸦岗,现代文革中又被毁。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如今的谢安,除史书文字外,仅乌衣巷纪念馆留有痕迹,春风燕语中,似乎仍能听到对江左风流宰相的怀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