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是血泪,满衣裹尘埃,战火肆虐,噩耗不断。19世纪40年代,无情的战争如同洪水般席卷世界各地,那些原本整齐美丽的房屋,一夜之间化为断壁残垣,无辜百姓流离失所,能幸存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每当硝烟升起,枪声响起,人们的心底便多了一座无声的悲伤坟墓。 在那个动荡年代,体力充沛的年轻男子几乎无一幸免,被日军抓去当劳工的中国人不计其数。
刘连仁便是其中之一。他原本是一个普通农民,刚娶妻不久,妻子怀孕几个月。某天,村里突然闯入一群日本人,看见年富力强的年轻小伙子便挨个捆绑起来。那年刘连仁31岁,正是壮年之时,日本人一下子抓走了二十几人,家境稍好的人得以赎回,剩下的穷人无一幸免。日本人抓他们去做什么?因为日本国内年轻劳力全数参军,国内工矿几乎瘫痪,于是便将中国人抓去充当奴隶劳工。被抓的人先运往青岛,再登上货船,远渡北海道去做苦力。 到达目的地后,他们被分派到不同的煤矿和建筑工地。刘连仁回忆说,那里根本不能称作劳工,因为劳工至少有工资,而他们受尽折磨却一分钱也拿不到,充其量只能算是奴隶。虽然这是旅途的终点,但真正的噩梦才刚开始。刘连仁被分到一座煤矿,日本政府对劳力的安全毫不关心,矿井几乎没有安全措施,下矿时常有人被砸死或遭遇矿底透水事故。 每天的粮食少得可怜,200名工人共分一袋半粗面粉,要想饱腹,唯一办法是多喝稀如水的粥。饥饿让人头晕眼花,但采煤任务仍然严格,每人每天需完成两吨煤,否则不能吃饭、不能休息;监工心情不好时,打得皮开肉绽也屡见不鲜。有一次,一名同伴被监工虐待过度,用铁锹反击,结果被残忍的日本人绑在树上,在寒冬里不断浇水,直至冻成冰人而死,其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忍耐了十四年,矿上200人,最终只剩70多人。刘连仁再也无法忍受,他与几个同伴密谋逃跑。翻墙、跳入粪池、奔入山林,他们借助太阳和青苔辨方向,目标是西北,希望能抵达中国东北边陲。然而逃亡之路险象环生,几经日军追捕,其他同伴皆被抓回,唯独刘连仁侥幸未被擒。 为了躲避追捕,他深入北海道深山,开始了野人般的穴居生活。为了生存,他以野韭菜、野豌豆为食,偶尔还能挖到土豆;冬天时,他便沿海捡海带充饥。夏天,他几乎每天换一处住所,冬天也必须迁移,唯有如此才能避免被发现。在林中,他坚持了整整十三年。 生活的孤独让他担心语言能力丧失。有一次,他在海边看到一艘船,激动地挥手想呼喊,却把船说成了天,差点丧失交流能力。 刘连仁从未放弃希望,每天坚持练习语言。一年寒冬,雪将洞口封死,他听到呼吸声,可能是打猎的猎人。猎人离开后,他想寻找更安全的洞穴,但找遍周围未果,只能回到原来的洞穴。没多久,猎人发现了脚印,带着警察将刘连仁带走。警察局内,他艰难地说出中国山东高密劳工刘连仁,经华侨组织核实身份,他终于被确认。 1985年,经过13年野人生活的刘连仁重返祖国,受到国家主要领导接见。政府帮助他修建房屋,安排生产生活,并找回失散的妻子与儿子,开启了新的生活。重返人间的刘连仁却难以适应现代生活。长年穴居,他无法躺平入睡,而是像动物般蜷缩,夜里常醒十几次巡查周围。语言功能缓慢恢复,初见家人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旁观者无不落泪。多年的颠沛流离也留下了基础病——关节炎、胃炎、气管炎,这些都是非人生活的痕迹。 1995年,一些有志之士为刘连仁向日本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2000万日元,历经六年,2001年日本政府败诉,八位数赔款终于落实。 每个人的身上都会烙印时代的印记,而刘连仁身上,则刻下了那个年代刻骨铭心的伤痕。惟愿国泰民安,山川异域皆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