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掠过戈壁,把嘉峪关的苍茫与厚重一道卷进了我的行囊。2024年夏末,我拖着箱子,心里揣着一点向往、一点不安,走进了嘉峪关长城研究院。从那天起,我便和这座关城绑在了一起——在博物馆的展厅里踱步,也在大街小巷中穿行。
起初,我总在问自己:一个基层社教人员,价值究竟落在哪儿?是站在展柜前复述历史吗?好像不全是。我总觉得,历史不该只是写在展板上的文字,更不该是我背熟了的讲解词。
面对来自各地的游客,我总想让那些不会说话的城砖,也能讲出自己的故事。每次摸到仿制的墙砖,我都会下意识地带进几百年前戈壁上的那种感觉。有人问:“这砖真是明朝的吗?”我不再只简单说一句“是”,而是会跟他们讲,当年守关的士兵是怎么和泥、怎么烧砖的,讲一砖一瓦背后,那些普通人流下的汗水。慢慢我才明白,讲解不是死记硬背地念稿子,而是让古时候的人和今天的人,能在心里碰个面。看到游客从随便看看变得认真起来,看到小朋友指着烽火台追着问“后来怎么样了”,我就知道,这些历史,有人真的听进去了。
但我更爱走出去的日子。背起展板,拎上教具,我们走进学校、军营、社区,也走进这座城的呼吸里。
在教室,孩子们用乐高垒出歪歪扭扭的“长城”,用蜡笔涂出五彩的关楼。他们争着触摸城楼上的城砖,小声惊呼:“老师!上面有文字!”那一刻,文化不是知识,而是一粒轻轻落下、会自己发芽的种子。
在军营,说起嘉峪关为何是“天下第一雄关”,台下坐得笔挺的年轻面庞上,有一种相似的肃穆。我突然懂了——长城从来不只是砖石,它是一种站姿,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坚守。
在社区树荫下,老人摇着扇子,接过我的话头:“我小时候啊,还在城墙下刨土……”历史就这样从书本里走出来,带着方言的温度,落进茶余饭后的闲聊里。我们不仅是在讲,也是在听,在收集一座城的记忆。
当然,也有过狼狈的时候。第一次拍宣传视频,镜头一对准,脑子就空了。一句话反复十几次,手心湿漉漉的。夜里忍不住想:也许我不适合?可身边的前辈什么也没说,只是陪我一遍遍重来,递来水,笑着说“这句比上次好”。后来,我对着镜子练,把讲解词揉碎了、嚼熟了,再轻轻吐出来。慢慢地,镜头不再是对手,成了另一个可以对话的窗口。
离家四百多公里,父母不在身边,遇到难题时,总有同事耐心指点;心情低落时,也有人轻声安慰。正是这些细碎的温暖,让我一步步站稳脚跟,慢慢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人。
日子久了我才明白,自己做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日复一日地站在展厅里,一遍遍地讲述,一次次地奔走,把遥远的历史,讲得有人情味;把冰冷的城墙,说得有温度。
雄关漫漫
岁月悠悠
这条路没有轰轰烈烈
只有日复一日的行走
讲述与聆听
可我依旧愿意
在雄关脚下
做一个普通又认真的传声人
让故事继续流淌
让精神悄悄扎根
让这座城
——连同一砖一瓦背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