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期,根据《历代战争年表》的统计,战火频繁,前后大约发生了380次战争。其中,郑国直接遭受的战争就多达80次。细细翻阅整部春秋史,每当诸侯争霸的序幕拉开,郑国的身影总会浮现出来。可惜,它常常不是胜利者,而是被暴击的对象。那么,这是否意味着郑国本性好战呢?答案是否定的!这一切的根源,其实与郑国所处的地理位置息息相关。作为西周时期建国较晚的国家,郑国的最初封地并不在如今的新郑,而是位于今天陕西的华县。
从地图上看,这一位置清晰地揭示了郑国的战略角色:镐京东部、函谷关西侧的郑国,作为周朝东大门的守卫,与西虢(宝鸡地区的小虢前身)一道,被视为周王最可靠的臣属。首任国君郑桓公虽是西周末代君王幽王的父亲宣王的兄弟,但这位开国之君眼光独到,他预见到幽王时期朝政的混乱,担心城门失火,池鱼受灾,于是早在犬戎攻破镐京之前,就将百姓与财物暂时迁往东边的新郑,也就是后来的东虢和郐所在之地。 随着周平王东迁,郑国的地理策略发生了变化,有些人甚至称其为鸠占鹊巢。对于郑桓公为何选择新郑,《国语·郑语·史伯为桓公论兴衰》中已有详细论述,史伯的远见卓识令人叹服。不过,本文重点仍然在于东迁后的郑国所处的战略地位。 春秋前期,争霸舞台上最活跃的四大国是齐、秦、晋、楚。秦国虽有争霸之志,却因函谷关的阻隔,被晋国牢牢限制在西部边陲。崤之战后,秦国的目光只能投向陇西与北方的戎狄。四大国中,楚国自西周开国以来便被视为外姓,却也是最具扩张雄心的实力派。长达数百年的北上扩张,让楚国的韧性令人震撼,北方的华夏诸侯无不感到寒意袭人。因此,除了春秋初年的戎狄肆虐,楚国的北上威胁才是华夏诸侯最深切的祸患。 整个春秋史,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华夏诸侯不断抵御楚国北上进攻的历史。衡量诸侯是否具备称霸资格的首要标准,就是能否痛揍楚国。先是齐桓公,继而是晋文公,以及晋文公之后的晋悼公、晋景公,无一例外。因此,身处战略十字路口的郑国,不得不卷入这场波澜壮阔的争霸漩涡。虽然郑国与宋国一样位于中原腹地,但在黄淮海广袤平原上,宋国的位置显得次要。郑国的重要性体现在两方面:一是接近周王室所在地洛阳,二是掌控通往洛阳的要道虎牢关。此外,郑国还控制黄河中下游及济水沿岸的关键渡口——延津。这些渡口是华北平原南下的重要通道,对兵力调动和物资运输至关重要。 楚国北上主要有两条路线。其一,从郢都出发,沿汉水北上,经襄阳进入南阳盆地。南阳盆地两侧被伏牛山与桐柏山夹持,中间的丘陵出口——即方城隘口,正是北上中原的必经之地。几乎所有北上的楚军和商旅都沿此路径,历史上称为夏路。出方城隘口,便进入郑国地界。自此向北,经宋国、齐鲁腹地至秦沂山脉,地势平坦,河流仅作为军队补给之用。这条路一旦掌握,楚军既可通过郑国渡过延津北上,又可经虎牢关窥探洛阳。 楚国北上的另一条路线是从方城夏路向东,经汝水、颖水,穿陈都宛丘(今睢阳),经过宋都商丘,最终抵达鲁、齐。虽然郑国和宋国都处于中原,但在春秋前期的争霸格局中,郑国的战略价值更高。 晋国的政治军事中心在山西南部,其南下中原的必经之路有三:茅津渡、孟津渡和延津。茅津渡在今平陆县,对岸是东迁后的西虢南虢所在地。穿越茅津渡后,还需翻越崤山,最终抵洛阳,再经虎牢关至郑国。孟津渡在今河南孟津县,是东周洛阳北门,历来承担诸侯会盟与出兵勤王的职能。而延津渡则最受晋国青睐,因为一旦通过延津,晋军可以直接进入中原腹地,获取郑国补给,或直接围攻郑都新郑。 因此,对于晋楚双方来说,掌握这一关键地段至关重要。楚国控制郑国,不仅可作为北方屏障,也可阻碍晋军顺利入中原;反之,若郑国失守,楚国需增派兵力防守夏路,兵力投送效率大幅下降。春秋史上,楚军围攻宋国往往先确保郑国安全,确保补给与交通畅通,否则若遭晋军封锁方城夏口,楚军后路断绝,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郑国毗邻王室,挟天子以令诸侯在春秋时期及后世都屡见不鲜。春秋初期,郑国与楚国之间存在众多缓冲国。经过郑桓公、郑武公、郑庄公三代发展,郑国在春秋早期曾有小霸之名,军力不容小觑。晋楚两国虽势均力敌,若迫使郑国倒向一方,无疑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然而,郑国的后继君主既缺乏曹操般的谋略,也无朱温般的武功,一旦与周王室决裂,失去天子庇护,对于原本险要有限的郑国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