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的天下，有一半是明朝人自己帮着打的。

从山海关打到云南，从江南打到岭南。

八旗铁骑固然重要，但冲锋在前的，往往是那些剃了头发、换了衣服的明朝降将。

洪承畴、吴三桂，只是其中最出名的两个。

其他还有祖大寿、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李成栋、金声桓……

没有这些人，皇太极过不了锦州，多尔衮入不了关，顺治也坐不稳北京城。

01

天聪五年，大凌河城。

皇太极亲率大军，把这座辽东要塞围得水泄不通。

城里的守将叫祖大寿，是袁崇焕手里最硬的底牌。

三年前，宁远之战，就是他在城头上指挥红夷大炮，把后金打得节节败退。

皇太极恨他，但也爱惜他，围城三个月，祖大寿粮尽援绝，城里开始吃人肉。

皇太极不硬攻，派降将张存仁去劝降，张存仁也是明军降将，跟祖大寿是旧识。

后来祖大寿降了，对皇太极磕头称臣，还把儿子祖可法留在盛京当人质。

皇太极大喜，封他为总兵，让他回去镇守锦州。

这正是皇太极的高明之处，他不杀降将，也不夺兵权，反而给他们官、钱和信任。

祖大寿后来虽然又反过一次，逃回明朝去了，但皇太极不跟他计较，第二次抓住后，照样重用他。

因为祖大寿代表着辽东将门这一类人，这些人世代守边，手里有兵，心里有一套自己的算盘。

朝廷待他们好，他们就效忠朝廷；朝廷待他们不好，他们就另寻明主，至于明主是谁，不重要。

天聪七年，孔有德、耿仲明渡海来降。

这两位原是毛文龙的部将，毛文龙被袁崇焕杀后，他们在山东待不下去，干脆就带着红夷大炮和船队，投了后金。

皇太极出城十里迎接，行抱见礼——这是满洲最隆重的礼节，相当于把对方当自家人。

孔有德带来的不仅是人马，还有技术。

明军的红夷大炮是西洋传教士铸的，后金没有，孔有德一来，后金一下就有了自己的炮兵部队。

后来打锦州、打松山，这些大炮轰塌了许多的城墙。

尚可喜来得晚一些，他也是毛文龙旧部，带着广鹿岛的水师和家眷，浩浩荡荡来投。

皇太极封他为智顺王，跟孔有德、耿仲明并称"三顺王"，这三个人，后来成了清军南下的急先锋。

02

崇德七年，松锦大战。

这是明清之间的战略决战，皇太极倾全国之力，围洪承畴的十三万大军于松山。

打了半年，明军粮尽，开始吃马肉、吃树皮，洪承畴是蓟辽总督，文官出身，但硬气，誓死不降。

皇太极还是老办法，派降将去劝，这次是祖大寿、孔有德、耿仲明，轮番上阵。

洪承畴骂走了他们，但他心里明白：这些人降了，活得挺好；自己硬撑，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他也降了，皇太极亲自到狱中探望，解下自己的貂裘给他披上，洪承畴被感动了，连忙磕头称臣。

这一降，震动天下。

洪承畴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崇祯最倚重的边臣，他都降了，别人还有什么心理负担？

洪承畴后来成了清朝的"第一功臣"，不是因为他多能打，是因为他会治理。

入关之后，多尔衮让他经略江南，他提出"抚剿并用"：愿意剃发的，官复原职；抗拒不从的，大军剿灭。

这套政策，比屠城有效得多。

江南的很多城池，是明军降将去招降的，而史可法守的扬州城外，清军主将是多铎和孔有德。

顺治元年，山海关。

吴三桂带着他的四万关宁铁骑献关降清，这四万人，是明朝最精锐的部队，跟清军打了十几年，互有胜负。

现在他们调转矛头，成了清军的先锋。

李自成的大顺军，在关内已经打了一天，筋疲力尽。

吴三桂开关，多尔衮的八旗骑兵从侧翼杀出，大顺军崩溃，李自成逃回北京，第二天就撤了。

这一仗，决定了天下归属，但冲在最前面的，是吴三桂的关宁军。

多尔衮精得很，让汉人打汉人，他们满人捡现成的。

入关之后，吴三桂继续追击李自成，从山西追到陕西，又从陕西追到湖北。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分兵南下，打山东、河南、湖北。

这时候的多尔衮，手里满打满算，只有十来万八旗兵，要想控制整个北方，这点兵力根本不够，就只有靠明朝的降将镇守。

03

顺治二年，江南。

南明弘光政权，守着长江天险，以为能偏安一时。

结果清军一到，江北四镇，有三镇都投降了。

刘泽清、刘良佐，都是总兵官，手握重兵，结果不战而降，只有黄得功战死，史可法殉国。

而这些降将们打江南，比打北方还狠。

因为要表忠心。

李成栋，原是李自成部下，后来降明，再降清，他打嘉定，屠城三次，史称"嘉定三屠"。

金声桓，原是左良玉部将，降清后镇守江西，后来反正，又降南明，再被清军镇压。

这些人，立场变得快，下手也黑，因为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只能靠杀人来证明自己。

但也有例外。

洪承畴经略西南，靠的是招抚，孙可望、李定国，张献忠义子，大西军余部，后来都跟他打过交道。

洪承畴不硬打，派人去谈条件，谈封王，谈划地而治。

孙可望最后降了，李定国死战到底，但洪承畴的策略，确实减少了战争损耗。

康熙十二年，三藩之乱。

吴三桂反了，尚之信、耿精忠也跟着反了。

这两个人，都是当年降将的后代，现在成了清朝的心腹大患。

三藩之乱打了八年，耗尽了康熙的精力，最后还是靠绿营兵平定的。

绿营兵就是收编的明军降卒，世世代代当兵吃粮，最后成了清朝的正规军。

是不是很讽刺？

当年靠降将打天下，现在靠降将的后代打降将。

清朝的武力，从来都离不开汉人，八旗兵入关之后，迅速腐化，到康熙年间，早就丧失了战斗力。

三藩之乱，真正的主力是绿营，是赵良栋、王进宝这些汉人将领。

乾隆年间，编《贰臣传》，把洪承畴、祖大寿这些人钉在耻辱柱上。

但乾隆忘了，没有这些"贰臣"，他祖宗进不了关，坐不了天下，也不会有他的现在。

历史就是这样，有时候，打败你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