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文章里,我们讲到,由于古墓被盗,一份南宋文书穿越了八百多年,突然出现在现代人的眼前,震惊了整个考古界。这份文书记录的是南宋官二代徐谓礼的仕途轨迹,一生的官阶变迁宛如一幅清晰的仕途图。徐谓礼年纪轻轻便负责管理今天杭州量料院的审计或仓库事务,职位虽小,约相当于副科级的主任,但他却打小算是京官出身。九品官阶看似微不足道,但对于刚入仕途的年轻人而言,却是迈向前途的重要起点。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就得从宋朝灭亡的几大弊端谈起——冗兵、冗费和冗官。所谓冗官,说白了就是官员人数过多,政府开支庞大,财政压力巨大。许多冗官缺乏实际工作经验和能力,无法高效履职,政务效率低下,严重拖慢了国家决策和执行。而一些冗官为追逐个人利益,甚至借职权贪腐,使朝政愈发混乱。这其中与科举制度、官员多层级以及职权过度分散重叠息息相关,而荫子制度更是功不可没。简言之,荫补,即官员子弟凭父辈功勋或职位直接获得官职的制度。 举个例子,根据史料,宋神宗实行元丰改制前,侍御史以上的文官均可荫子;改制后则必须卿大夫从六品以上,方有资格荫子。皇帝嫔妃、公主亲属亦可通过荫补获得官职。徐谓礼,正是这种制度的最大受益者。然而,这种赤裸裸的特权,几乎没有限制,必然带来严重后果。南宋疆域虽小,实际需要的官员有限,但科举考试未停,荫子泛滥,官员数量远超职位,形成僧多粥少的困局。 为应对这一问题,朝廷推行了冗官待阙制。所谓阙,即在职官职缺额。许多职务早已安排后任,获得任命的官员只能排队等待前任退位或去世才能上任。这看似荒诞,但却是南宋直至灭亡也无法解决的顽疾。南宋官员晋升路径亦复杂:一类是在地方和军队任职的选人,官阶低但有实权,需经历三任六考的漫长晋升过程;另一类为京朝官,在中央政府任职,参与政策制定、财政管理、司法监督等,相对晋升容易。京朝官又分升朝官和京官,前者可上朝议政,后者常驻京城,但也可能外派。 听起来复杂得令人头晕,但这正体现了古代公务员制度的精密与繁琐。徐谓礼虽仅是杭州量料院的承务郎,从九品副科级小官起步,却属于京官,实职在手,不必苦等三任六考,晋升途径畅通无阻。通过转官,他几年后升为承奉郎,顺利从副科升至科级,还曾担任南京溧阳县知县,兼管劝农营田事务,相当于今天的县长兼农业局长,晋升之势可谓顺风顺水。 文书的开篇,皇帝以谦逊之辞作为引言:朕寅御路朝,袛受神宝——百年之久,焕焉复还。思与海内共之。并进一阶。直译过来便是:朕在早晨路上朝拜,敬畏地接受神宝,光彩照人地归还。我思考如何与全国人民共享荣耀,因此将此人提升一级。这段文字不仅展现皇帝的威仪,也为徐谓礼的仕途加上了神圣的注脚。 正文部分详细描述徐谓礼的学识、人品及政绩,行文以双句为主,讲究对仗工整、声律和谐,华丽的辞藻和典故让现代读者读起来颇费脑筋。结尾部分固定格式为:奉敕如右——意即如右所述,执行命令;下方续写牒到奉行,意指皇帝的旨意已生效,各级官员必须遵照执行。整个程序体现了古代文书制度的严谨与程序化。 在徐谓礼仕途上,还涉及南宋特有的祠禄制度,最早源于唐代宫观使制,意在给高官一种福利政策,既无实职又能领取俸禄。徐谓礼年轻时曾因仕途不顺主动归隐请祠,以退为进,避免被小人陷害,同时获得清闲。这种祠禄制度虽为个人提供了退路,却也加重了国家财政负担。 文书中还记录了对官员的考核情况,相当于现代的年终绩效评估。徐谓礼在吴县的考核表中,详细记录了税收、粮食、丝绸等征缴情况,每一笔清晰标注已纳足或见催无,显示考核核心仍以经济收支为中心。此外,地方人口数量亦列入考核,体现了人是第一生产力的理念。值得一提的是,徐谓礼所在南宋,即便战事频繁,其考核指标仍沿用宋太祖时期的数额,体现了典型的原额主义。 最终,徐谓礼虽仗着有人脉重返官场,从19岁承务郎一路干到泉州提举市舶兼知事,相当于主管海内外贸易的地方一把手,但在正式上任前突发急病去世,以从六品县处级官员身份,结束了长达三十年的南宋公务员生涯。他的文书和印纸记录,既是官员档案,也是绩效考核表,核心仍以经济建设和人口管理为中心,显示出古代官员考核制度的严谨与务实。奉敕如右 牒到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