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的社会体系在国际社会的认知中存在许多模糊地带。

虽然朝鲜有完备的宪法以及部门体系，然而在司法实践中却经常与法律规定走向不一致。

这种现象不仅体现在朝鲜本国公民的管理中，更反映在对外国人的审判过程中。

2016年朝鲜羊角岛国际饭店中发生了一起事件。

一位去朝鲜旅行的美国公民奥拓在朝鲜羊角岛酒店取下了墙上悬挂的朝鲜领导人壁画后，直接被以“颠覆国家罪”判处了15年劳动教养。

关押了近一年之后，他以植物人的状态获释，不久后便死亡。

然而奥拓并不是唯一一个在朝鲜有关押经历的外国公民，在此之前与之后，有许多名外国公民都因为类似的罪行被朝鲜司法机关监禁过。

有些人能够获得保释，而有些人只能在牢中默默等待死亡。

今天讲一讲，一位加拿大牧师林贤洙的案件。

不过与奥拓不同的是，林牧师给朝鲜提供过长达11年的人道主义援助，然而最后在朝鲜被判处无期徒刑，经历了将近三年的关押后他又被释放。

被羁押，被释放，如今艰难的人生历程，又让我们看到了朝鲜司法制度的背后深层逻辑。

林牧师案

林贤洙出生于韩国，后来入籍加拿大，是加拿大韩裔社区活动的基督教牧师。

他的朝鲜旅程开始于1994年，当时正是金日成去世的前夕，他受邀前往朝鲜，名义上是去传教。

但是事实上这一背景我们需要放在更大的历史框架中去理解 。

韩国的基督教数十年来都想要向朝鲜传播宗教，但是由于他们的韩国国籍身份，所以很难获得朝鲜的入境许可。

因此去到韩国的教会人士选择以欧美国家的公民身份，找理由进入朝鲜，这些理由包括投资，文化交流或者人道主义援助等。

朝鲜虽然知晓他们的真正目的，但是1990年代朝鲜经济极度困难，对于他们的到来，朝鲜选择了默许，毕竟这样可以换取粮食与援助。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朝鲜法律中规定公民拥有宗教信仰自由，平壤也建设有教堂。

但如果普通民众想要从事传教或者信教活动，将会面临重罪指控，甚至被判处死刑。

一些韩国教会人士试图通过中国籍身份进入朝鲜传教，但是由于风险极高，很少会有华侨去配合。

1997年林牧师开始正式往返于朝鲜，在这一年里，朝鲜经历了严重的水灾，朝鲜政府向加拿大政府请求援助。

加拿大政府得知这一消息后，便联系了加拿大基督教教会，希望他们能够给朝鲜提供帮助。

林牧师第一次深入朝鲜，亲眼目睹了朝鲜人民的民生困境。

林牧师本人回忆，自1997年后，他访问朝鲜次数高达150次，几乎走过了朝鲜的每一寸土地。

在这期间，他利用自身的人脉向朝鲜提供了大量的援助，在饥荒年间直接向灾民筹集粮食。

后来他还在朝鲜罗先市推动了蓝莓种植项目，他将加工后的产品销售至韩国，为韩国的学生们提供了大量物资支持。

之所以能够在朝鲜来去自由，是因为金正日曾对他的行为表示过肯定。

不仅如此，他还在中朝边境设立了一所教堂，为一些饥饿，走投无路，想要去中国的朝鲜人提供了住所食物和就业机会。

不过当时这些想要越境的朝鲜人并没有想要跑，他们在中国赚了钱之后，选择返回了朝鲜。

为了帮助更多的人，林牧师还在暗处帮助了许多想逃往韩国的朝鲜人。

不管是在明面还是暗地，林牧师都对朝鲜人民提供了实质性、长期的帮助。

被诱捕

2015年1月，林牧师按照惯例再次前往了朝鲜，而朝鲜则以邀请林牧师去参加平壤项目为理由，在平壤抓捕了林牧师。

这一手法在朝鲜并不少见，他们对于外国人都是用这样的方法，先以正常的合作名义邀请外国人入境，而后实施抓捕。

很明显的是，实施抓捕行动前，朝鲜方显然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林牧师被抓捕后与外界失联长达半年，2015年7月30日，朝鲜安排林牧师出席了一场记者会。

在记者会上林牧师进行了公开道歉，最后，朝鲜司法机关判定，林牧师犯了“颠覆国家罪”，被判处无期徒刑，附加劳动教养。

朝鲜刑法第60条是处理政治性犯罪的条款，其表述较为宽泛，涵盖范围包括“所有可能敌视朝鲜”或者“从事反国家活动”的行为。

在林牧师的这起案件中，朝鲜认定他犯罪的主要依据是在一次布道活动中，林牧师对朝鲜的领导人发表了一些看法。

而这些言论被人发布至网络，则成为了他被定罪的关键证据。

不过说实在的，朝鲜这一做法实在是有失风度。

林牧师对朝鲜提供了长达11年的帮助，然而却因为在一次国外布道中的言论就被判处无期徒刑，有点“恩将仇报”的意味。

外国人的监狱生活

林牧师被判处无期徒刑之后，被关押在朝鲜专门关押外国人的监狱中。后来林牧师在获得保释后接受了多家采访，向他们提供了监狱中的生活细节。

据林牧师描述，监狱在2016年后还在使用着旱厕，就连看守人员自身也没有卫生纸可用。

监狱系统作为国家重要的组成部分，其物资供应水平也能一定程度上映照朝鲜普通民众的生活，因此可以看出来朝鲜民众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朝鲜的官方媒体《劳动新闻》，经常会刊登一些以领导人为主题的新闻。在监狱系统中，这些报纸却常常被用来当作卷烟纸与卫生纸。

林牧师描述这段话时，语气中带有讽刺的意味。但我们可以清晰的了解到，即使是关押外国人的监狱，其生活物资也是非常匮乏的。

在吃饭方面，在监狱中的日常伙食为米饭配腌制大头菜。

因为有奥拓做“榜样”，所以为了关押人员的健康，监狱里开始每日额外提供一个鸡蛋。

并不是因为他们出于人道主义考量，而是因为不希望有人在监狱中有生命危险。

林牧师也承认过，如果不额外支付费用，在朝鲜监狱中经常会吃不饱。相比而言，朝鲜本国囚犯的伙食标准更低。

林牧师被判处无期徒刑加劳动教养，因此他被安排一些体力工作。不过因为身份特殊，所以工作较其他人轻松些。

在监狱期间，林牧师还接受过美国CNN驻平壤机构的采访。网上影像资料中显示，他被两名军人押解进入了采访现场，画面有点戏剧化，不过这也为林牧师后来的释放预留了渠道。

949天后被释放

林牧师在2017年后获得释放，此时距离他被捕已经过去了949天。

他的获释发生在奥拓被释放后的两个月，时间非常接近，很难被视作是巧合。

其实林牧师之所以被释放，更直接的原因是朝鲜与加拿大进行了谈判。据报道，加拿大政府派出了两架飞机，前往平壤接回了林牧师。

朝鲜选择在与加拿大谈判之后，释放一名被判处无期徒刑的外国人，其逻辑非常值得推敲。

毕竟奥拓事件已经给朝鲜造成了极其负面的舆论效应，被判处15年劳教，仅仅一年后就被折磨成植物人，获释后死亡。

这一事件本就非常影响朝鲜的国际形象，如果在此背景下，朝鲜还选择羁押另一位外国牧师，可能会给朝鲜带来更大的外交压力。

不仅如此，林牧师的身份也非常具有特殊性，他是加拿大国民，而加拿大与朝鲜又存在着正式的外交关系。

与奥拓案本质不同的是，美国与朝鲜的关系一直不和。加拿大政府在这一事件上采取了相对低调的途径，这也为释放林牧师创造了条件。

林牧师被释放后，公开表示他将不会再向朝鲜提供任何新的援助。

这一表态可以说明，林牧师是被朝鲜方视作是“烫手山芋”释放的。

林牧师在获释后对于朝鲜的态度呈现出了一种复杂的分层。

他曾公开表示他并不恨朝鲜的普通人，甚至包括那些曾欺负过他的看守。

他认为那些人处于朝鲜，在那种环境中成长，其行为是被周边环境影响的结果，他不愿意去恨那些人。

朝鲜的“颠覆国家罪”这一条款，涵盖暴力行为到口头言论，甚至于只是摘取宣传标语等都会被认定为犯罪。

朝鲜法律在决定定罪与量刑中几乎不受约束，朝鲜方有能力也有决心去惩罚任何认定为敌对的行为。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林牧师案件的意义让我们更能够以独特的窗口去观察朝鲜司法制度。

朝鲜司法体制内有着不确定的灰色地带，在这个地带中，法律是工具，而并非是规则，权力才是实质，它可以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直到现在，朝鲜监狱仍关押着多名外国人，且朝鲜也因为跨国对他国公民执行死刑而闻名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