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把目光投向西方那年,正是公元一二一九年。
十万铁骑拔营起寨,直扑花剌子模而去。
连番恶战打下来,中亚和伊朗的地盘全改了姓。
按理说,刀剑无眼最耗性命。
十多万汉子跑到几千里外卖命,伤亡名册铁定厚得吓人。
谁知道,这帮人收兵一查人数,非但没见少,队伍竟然膨胀成三十万之巨。
这事儿简直透着邪乎。
咱们往回倒倒时间线。
一二零六年那会儿,整个草原部落捏在一起也才七十万活人,他们愣是砸锅卖铁挤出十五万披甲之士。
转头去啃金国这块硬骨头,撑死也就去了十万号人,这烂仗一拉锯就是二十三个年头。
连天烽火里,壮劳力成批地丢了性命。
要是搁在中原王朝,那点兵底子恐怕早被打成空壳了。
可偏偏草原铁骑是个例外。
他们非但没绝后,反而拉开了一场长达五十多年的厮杀大幕,手底下的人马居然像滚雪球一样疯长。
不少人觉得,这无非是靠着马背民族天生能打。
这话对,可只说到了皮毛。
扒开表象往下看,藏着一套冷血至极、运转如钟表的统御法则。
在这套玩法里头,性命早就不算命了,全变成了账本上能拿算盘打出来的添丁数据。
头一笔算计,直接盯上了抢来的物件。
时间拨到一二五八年,巴格达城门被旭烈兀的人马一脚踹开。
城破那一刻,几十万活人全成了刀下鬼。
可就在血洗街巷的时候,有一波人被单拎出来,捡回了一条命。
既不挑会手艺的匠人,也不找念过书的文客,专门挑那种水灵的黄花闺女。
这帮骑兵杀人是有章法的:白发老头、精壮小伙子,外加生不出娃的妇女,基本全给抹了脖子。
活下来的那些能当妈的丫头,被统统圈起来造册入档,照着脸蛋和岁数分三六九等。
模样俊俏的送进将军帐里当偏房,长相一般的赏给底下大头兵当老婆,上了点岁数的只能去当干粗活的下人。
费这么大劲留着姑娘干啥?
因为带兵的长官兜里都揣着个硬壳本。
这玩意儿和粮草清单塞在一块,女战俘直接和驮马、金银财宝画了等号。
本子里一笔一划写得明白:咱们这个千人队这回死了几个弟兄,空出来的缺得补上多少新丁。
缺口有多大,就得往下发多少媳妇。
在这帮主事者的盘算里,一个能喘气的女俘虏,那就是一个明天的带甲兵卒。
那会儿就有人敲过算盘。
一个军汉要是领走俩战败国的姑娘,混上十个年头,营帐里保不齐就冒出七八个满地乱跑的崽子。
带把儿的只要长到十五个年头,二话不说塞进队伍扛刀;丫头长到十三岁,直接配给别营的汉子接着生娃。
异族娘胎里掉下来的这波骨血,打懂事起就在毡房里啃奶豆腐、灌马奶酒、满嘴大草原土话,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这跟根正苗红的部落子弟完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还用得着搞啥同化教育。
这就让一件怪事有了眉目:铁骑大军准备拔下城池前,总要撒出细作去探底,死死盯住城里头女眷的数目和生辰八字。
要是守门将领鸡贼,把大姑娘小媳妇全给提前运走,这帮骑兵绝对会红着眼睛死咬着不放。
为啥拼了老命也要追?
因为这些能下崽的活物比真金白银还值钱。
漏掉一批能生娃的女子,就相当于把往后十个年头的后备军给扔进了水里。
借着这套手到擒来的抢人下崽路数,打花剌子模时平白多出来的那二十万大军,一多半都是外族女眷肚子里爬出来的种。
这帮小年轻十几岁就上阵砍人,耍起横来丝毫不比老兵痞差。
每砸开一块新地盘,那地方的血脉底子就得被翻个底朝天。
时至今日,满世界差不多有一千六百万老爷们身上留着成吉思汗家族的染色体,说白了,全靠这种滚雪球似的算计法在暗中发力。
再一个算计,落到了自家弟兄头上。
两军对垒哪长眼睛,一个二十五岁的营头汉子倒在血泊里,身后剩下个二十岁的年轻小寡妇和俩吃奶的娃娃。
这烂摊子咋收拾?
要是照着中原地界的礼法,没汉子的女人要么另寻婆家,要么守寡立牌坊。
可偏偏在塞外大漠,这套规矩半点都行不通。
塞外一直流传一句糙话:“战马断气皮留主,亲哥闭眼嫂归弟。”
这就是所谓的收继婚老例儿。
你想啊,要是放任这二十岁的小寡妇嫁给外姓人,本家丢的可不止是个干活的帮手。
这娘们最起码还能生上二十个年头,少说还能再怀六八个崽子。
要是让她跑了,整个氏族白白把往后二十载能掉下来的带甲兵苗全扔了。
这买卖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于是,接盘寡妇的规矩定得死死的:当家的战死沙场,未亡人立马得钻进小叔子的被窝。
要是没亲弟弟,那就堂弟或者小侄子顶上。
一奶同胞的平辈排最前头,实在找不着平辈,才往上下辈分去寻摸。
当儿子的能把老爹的偏房收了(亲妈绝对不行),当叔叔的也能接手亲侄子的遗孀,唯独当哥的碰不得亲弟媳妇。
这套玩意儿听着毫无伦理可言,可大漠里这帮人硬是把零碎的老规矩熬成了死心眼的铁律。
每个千人队里头专门安排个记事员,哪家的娘们该归哪个本家汉子接手,账面上扒得明明白白。
等元朝建了国,这种拿女子当物件的传承法,居然连刚定亲的都不放过。
至元十个年头那阵,闹出过一桩官司。
有个叫郭阿秦的老百姓,大儿子刚许了人家就咽气了。
准丈人心里直犯嘀咕,想毁约把大闺女再配个好人家。
这事儿直接捅到了大内。
上头的判词直接砸下来:这姑娘必须进郭家二小子的门。
给出的说法就一句话,说到底还是郭家定下的媳妇。
同年底的滑州地界,同样出一档子麻烦,衙门的判法也是照葫芦画瓢。
只要红纸黑字定了亲,这人头就归了婆家,死活不能改道。
那些透着寒气的律条底下,藏的全是对绝户的恐惧。
要是不弄出这套把活人资源牢牢焊死在宗室里的铁钳,连打几场硬仗,就算人不被刀枪砍光,这支队伍也早成了绝户。
不仅如此,硬逼着寡妇在同宗里挪窝,还顺带着掐断了守空房的婆娘跟外姓野汉子偷情、弄脏自家血统的火苗。
还有一笔账,扣在了三妻四妾和行军打仗上头。
底下人要是想多搂几个娘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拿敌人的脑袋换。
当年的连队里令条清清爽爽:砍翻十个敌军,就能领一个敌国女俘。
只要拿下城池,谁流的血多,谁就分走更多的姑娘。
一个刚及冠的毛头小子,要是图谋在三十岁那年坐拥四房娇妻,怎么搞?
这小子最少也得经历五场刀口舔血的大阵仗。
说白了,这就是把大头兵裤裆里那点传宗接代的邪火,硬生生点成了阵前砍人的凶性。
每一次提刀往上扑,全是豁出命去挣暖被窝的物件,而领回来的婆娘肚子里,装的全是下一茬提刀上阵的壮丁。
再瞅瞅上头的王公贵胄,那排场简直大得吓人。
成吉思汗光是正宫就娶了四个,底下的偏房得论打算。
他家老二察合台弄出十多个小少爷,老三窝阔台抱了七个男丁,老四拖雷更是凑齐了十一个儿子。
这门阀往下数不到三辈,身上流着同样血脉的带把儿后生直接破了千百号。
哪怕小兵嘎子分到的配额不多,这下崽的动静也不算慢。
一个汉子守一个婆娘撑死也就憋出六个娃,要是换成一夫双妻,二十个年头里凑出十个脑袋不成问题。
这多蹦出来的四个崽子里,但凡有两个带把儿的,营房里立马就多出俩生力军。
再一个,大伙儿都能搂好几个媳妇,立功猛的往死里娶,小卒子也能捡着个一双两对的,这一下子反倒把内部抢娘们惹出的红眼病给治服帖了。
壮丁攒足了,婆娘也拉满了,可身后拖着这么一大坨老弱妇孺,这仗还怎么打?
绝就绝在这里,这正是整盘大棋里头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关节:成吉思汗鼓捣出来的千户编制,扒去外衣来看,根本就是一坨坨“长了腿的游牧圈子”。
大老爷们光管拎刀子砍人,留守的女眷全权兜底后勤买卖。
战马得有人喂草料,辎重车得有人去拉,挂彩的弟兄得有人熬药,这些粗活脏活全丢给了妇女跟老骨头。
队伍往哪边走,也就是放羊赶牛的活路往哪边挪。
拿一二一九年往西边开拔来说,硬是熬了五个寒暑才把中亚和伊朗的地皮给吞干净。
紧接着队伍接着往西挺进,又砸进去五年光景扫平了钦察跟里海边上的大草甸子。
这两波连天烽火中间,恰好隔出来的五年光景就是喘息歇脚的时候。
碰上咬不动的硬茬子往回缩,扎下营帐闲着的这阵子,刚好就成了毡房里拼命配种下崽的黄金岁月。
这帮骑兵啃掉一座城池,绝对不急着往前急行军,而是立马派出人手查探周边地势,寻摸那种肥得冒油的草皮子。
他们甚至坏到家了,专门去砸烂中东地界的水利沟渠,逼着好好的庄稼地变成长满野草的荒坡。
明面瞅着是在祸害老百姓,骨子里却是在凭空捏造补给大本营。
草地一养出来,大部队立马支起帐篷落脚。
娘们敞开肚皮生娃,汉子四处撒欢去遛马。
冲锋的军卒一人带着三四匹坐骑倒换着骑,羊群牛群自己倒腾蹄子赶路,骆驼背着口粮跟在后头。
这帮人一天能蹿出去好几百里地,漫到哪块地皮,就在哪块地皮上生根发芽。
拎刀搏命和居家过日子,在他们这儿本来就是一码事。
自打一二零六年往后那五十多年,这个马上王朝的喊杀声就没断过弦。
可他们麾下的人丁非但没枯死,反倒像野草一样蹭蹭地往上冒。
抢占战俘姑娘、寡妇不过继外人、三妻四妾加上拔营下崽,这三张牌死死咬合在一处,硬生生搓出了一个能自己个儿翻倍的人丁流水线。
在这套磨盘里,哪有什么花前月下,剩下的全是没有温度的人丁算盘,外加连绵不绝的肚皮运动。
往日书卷上写满的,无非是版图有多大、打得有多神气,却没几个人愿意去扒拉这背后的烂账。
上千万被踩在脚底下的外族姑娘,硬是被绑成了吊着这个马背王朝命脉的产仔机器。
大漠里的嘶风马鸣早就听不见了。
可那帮被折腾掉半条命的女子,外加她们肚皮里掉出来的无数后辈,打根上就没断过根。
那份血水里泡大的基因,用极其瘆人的法子,一路喘息到了今时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