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年的封建时代,皇帝掌握着绝对的统治权力,实行所谓以一人治天下的专制体制。为了巩固这种权力,皇帝们精心打造自己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形象,制定了一套繁琐而森严的皇家制度。皇帝的一衣一食、一举一动乃至日常的饮食起居,都有专门的御用体系掌控,非皇帝亲自参与,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触碰。若有人擅自干涉,则被视为逾制,轻则斥责,重则杀头,连脑袋都难保。
就连皇帝的名字,也不例外地受到严格的避讳制度约束。哪怕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汉字,只要出现在皇帝的名字中,就成为专属符号,在整个朝代里,任何人不得提及或书写,更不能在自己或子女的名字中使用。唐朝开国名将徐世勣便是典型例子。唐高祖李渊出于宠信,将他赐姓李,改名为李世勣。但唐太宗李世民登基后,世字触犯皇帝名讳,李世勣不得不删掉世字,名字被改成李勣。原本意义完整的名字,如此被拆改得面目全非,就连他父亲见了也会惊讶得合不拢嘴,哭笑不得。 清朝康熙皇帝名叫玄烨,其中烨字不常见倒还罢了,玄字却极为普遍,结果清代文人几乎被折腾疯了。史书修编、著作撰写,都要将唐玄宗改写成唐元宗。在陕西唐玄宗墓前,至今留存的一块石碑上,就赫然刻着唐元宗。更麻烦的是,五代十国南唐皇帝李璟庙号本身就是唐元宗,这样一来,历史上容易产生混淆。唐朝名将段志玄被改为段志元,可唐朝时期南诏国就有人叫段志元,这种人为制造的历史困扰,让研究者头疼不已,整个局面显得乌烟瘴气。 历史上,避讳甚至引发了真正的战争。唐朝西南边陲的南诏国,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南诏国作为唐朝的藩属国,世代保持朝贡关系,历代国王也都接受唐朝册封。随着双方实力此消彼长,偶有冲突,但大体上双方大体相安无事。然而在唐懿宗在位期间,唐朝与南诏国的冲突再度升级,爆发了全面战争。唐朝先后调集五万大军,发起远征。然而当时的唐王朝已是国力衰微,将帅乏人,尽管以天朝大国的身份发动远征,却始终未能占据明显优势。南诏国采取灵活机动的小规模作战,甚至男子十五以下悉发,妇耕以饷军,双方伤亡惨重,两败俱伤。 战争的导火索,正是南诏国王拒绝改名以避讳。大中十三年,南诏国王劝丰祐去世,其子继位。按惯例,唐朝不会干涉藩属国王位继承,但新王必须接受唐朝册封,才能名正言顺掌控政权。唐懿宗刚刚登基,南诏使者来进贡请封,他看到奏章上国王的落款,立刻勃然大怒。新国王名字蒙世隆,三个字中,世触犯唐太宗李世民名讳,隆触犯唐玄宗李隆基名讳。在中原王朝严格的避讳制度下,这两个字都是绝对不能使用的。南诏国因语言文字习惯与中原不同,对避讳制度既不理解也不在意。 唐懿宗于是下令,以触犯太宗、玄宗名讳为由,中断朝贡,拒绝册封。宰相杜悰上奏,指出南诏地处偏远,信息闭塞,未必有意冒犯,不知者不罪,应给其改过机会。唐懿宗采纳,派使者告知南诏:只要改名,即可册封,并让文臣精心为蒙世隆取了一个大气雅致的新名字——骠信。然而蒙世隆性格刚烈,《新唐书》记载他年少轻杀戮,年轻轻狂且暴躁,一听说唐朝拒绝册封,还让他改名,他勃然大怒:我父母给我起的名字,与你何干?唐朝皇帝也欺人太甚!于是坚决不改,自立为帝,建元建极。唐懿宗震怒,立刻派兵征讨,由此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蒙世隆直到去世也未改名。 乾符四年,蒙世隆病逝,临终前依然心存一丝挑衅,他指定的继承人名为隆舜,继续触犯唐玄宗名讳,似乎要把唐朝皇帝气得咬牙切齿。此时的唐朝,宦官专权、藩镇割据,风雨飘摇,次年黄巢大起义席卷天下,谁还会在意避讳与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