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敌人

我们所斗争的对象，就潜伏在你身边。赫鲁晓夫的话透着冰冷与决绝。1937年8月，莫斯科党委第一书记在斯大林大清洗的阴影下，面对同僚和下属，发表了这番令人心悸的讲话：他们会在表面上赞美我们的成就，夸奖党和国家的辉煌，但同时，他们会悄悄扣动手中的扳机，等待机会向你射出致命的子弹。赫鲁晓夫强调，对于这样的叛徒，唯一的办法就是——狠狠揍他们一顿，直至粉碎。

他冷酷地补充道：我们的双手绝不能颤抖，我们必须为人民的利益，从敌人的尸体上碾过。这并非空谈，而是赫鲁晓夫亲身实践的政治准则。他忠实地执行斯大林的路线，对身边的同事举起了屠刀，从而赢得了斯大林的赏识。大规模检举、逮捕和处置，使得他身边九成以上的官员都被贴上了人民的敌人的标签。

在陶伯曼的《赫鲁晓夫全传》中有明确记载：赫鲁晓夫不仅帮助逮捕，还亲手消灭了自己的同事和朋友。在莫斯科市委和省委党组织中，38名高级官员，仅有3人幸存；在其他城市的党委书记中，146人里有136人被镇压。1937年5月，本应通过正常选举进入莫斯科市委员会的63人，看似前途光明，却大多陷入了大清洗的陷阱，其中45人遭到消灭；莫斯科省委64名成员中，有46人神秘消失。赫鲁晓夫晚年回忆道：几乎所有和我一起工作过的人，都遭到了逮捕。

那些被消灭的人，理由各异，但标签永远雷同：人民的敌人。敌人的定义，从未依靠事实，而是完全依赖上级的秘密指令和交办的材料。赫鲁晓夫作为首都第一书记，经常从斯大林手中领取这些材料。所谓罪行材料，内容仅有罪名和证词，从不涉及证据的真伪。按照这种逻辑，想铲除一个人，只需编造一个谎言，再找个人签字作证——就足够让他成为藏在身边的人民的敌人。赫鲁晓夫深受斯大林喜爱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从不质疑是非，只要材料送到手中，便毫不犹豫签字批准抓人，无论对方是谁，材料是真是假，甚至自己是否了解此人的处境与冤屈，他从不为任何人辩护，也不考虑变通。

二、如何自保？ 1937年5月，莫斯科党代会期间，赫鲁晓夫亲自提名了一位颇受尊敬的军队政委。这位政委既是赫鲁晓夫信任的同僚，也赢得了众人的敬意，提名消息一出，会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仿佛宣告着他的未来不可限量。然而，就在此刻，赫鲁晓夫收到内务人民委员部送来的秘密通知——斯大林时代警察机构传达的圣意，要求他不惜一切手段，将此人拉下马，他不可信，与人民的敌人有联系，即将被逮捕。

赫鲁晓夫当场震惊，但他迅速抛开个人感情，毫不迟疑地遵从命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这位候选人瞬间落马。第二天夜里，这位满怀信任与感恩、沉浸仕途梦想的政委被捕，这也成为赫鲁晓夫晚年称为令人为难的案例之一。随后，又有两个类似案例，让他内心纠结，但最终也不得不执行。 赫鲁晓夫从基层一路爬升至首都第一书记，身边自然有不少铁杆战友，他们曾共同奋战、彼此信任，携手干成了许多大事。比如雅基尔将军，是赫鲁晓夫在基辅时期的好友，莫斯科工作后依旧保持密切联系。他的妹妹嫁给了赫鲁晓夫的同事科日特尼，因此每次雅基尔到莫斯科，总会与赫鲁晓夫或科日特尼欢聚。雅基尔将军原本也受斯大林尊敬，但因对军队高级将领遭清洗感到不满，他曾坚持探访被捕的军中好友，并当面质问斯大林这些人究竟犯了何罪。与赫鲁晓夫不同，他不懂得沉默是生存的武器。 在斯大林的指示下，雅基尔迅速被列为人民的敌人，赫鲁晓夫亲自签字批准抓捕。赫鲁晓夫回忆：我很为难。首先，我同情他；其次，他们可能牵连我。他们会说：雅基尔几个小时前还在我家，肯定说了什么。为了自保，为了划清立场，他毫不犹豫批准了抓捕。雅基尔随后被判死刑，他的妻子、兄弟、弟媳及亲属大多被处死，仅留下年幼的儿子幸存。 赫鲁晓夫的妹夫科日特尼因恐惧与愤怒心脏病发作，赫鲁晓夫很为难地去医院探望。然而，探望是一回事，执行命令又是另一回事。雅基尔已成为人民的叛徒，科日特尼亦难以幸免，赫鲁晓夫不得不签字处理。尽管心知对方无辜，但面对斯大林的条子，他只有一个选择：斯大林是对的，斯大林永远不会错，我之前看错了人，他就是藏在身边的人民的敌人。正因如此，赫鲁晓夫才能在90%之外立身，成为斯大林倚重的工具，从而安然度过大清洗。 三、大清洗的大概数据 从1930年代起，斯大林发动的大清洗，是苏联历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也是他权力巅峰的可怖展示。保守估计，自1929年苏联启动第一个五年计划至1953年斯大林去世，清洗人数约为1950万至2200万。其中，不少于三分之一的人被处以死刑或在劳改营、流放中死亡。这场浩劫几乎清空了苏共一半党员，高层官员被大幅处决，苏军高级将领几近灭绝。普通百姓甚至一看到街道停下的汽车，也会惊恐怀疑自己是否即将被捕。后人评价，这是一段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悲痛记忆，既震撼又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