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牧民族在冷兵器时代,无疑是陆地战争中最具变数的力量之一。他们时而大举入侵文明国度,在被征服的土地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帝国,创造出一系列令人惊叹的传奇。关于高山野蛮人狼图腾的说法流行于世,但实际上,游牧民族乃至部分渔猎民族之所以能在战争中屹立不倒,其原因并不神秘:他们掌握了冷兵器时代战争的最核心资源——大量的战马和随之而来的行动能力,堪称那个时代的战争土豪。
在冷兵器时代,陆地交通几乎完全依赖大牲畜。远离河流的地区,任何物资运输和兵员机动都需要依靠牲畜。正是这种对大牲口的依赖,使得游牧民族在战争中占据了天然优势。他们可以迅速集结几十万甚至数百万匹战马,这在当时的文明国家眼中,是一种几乎不可想象的土豪级实力。 以西汉为例,当时最常见的家用马价值在两万钱以上。一个拥有百余亩田地的汉代普通家庭,一年农业剩余收入约1500文钱,一匹马的价格相当于一个家庭十年的农产收入。若主妇手巧,还能增加一些纺织收入,马匹的价值仍旧高得惊人。到了汉代中期,参战的雄性军马价格更是飙升至六万至十五万钱,高等级战马甚至高达二十万钱。由此可见,汉军在招募骑兵时,优先挑选家中拥有好马的良家子弟。相比之下,匈奴人可以集中四十万匹马,按汉代马匹价格计算,其价值相当于几十亿甚至上百亿钱,足以覆盖西汉财政一年甚至数年的收入。正因如此,匈奴人在马匹资源上堪称土豪中的土豪。 然而,匈奴虽马多,却铁器稀缺。普通骑兵很难配备铁甲,只有王爷随从才能披挂钢铁战甲。因此,面对装备整齐的汉朝骑兵,匈奴骑兵往往吃尽苦头。到南北朝时期,五胡入居河北、山西两省的汉族铁工重镇,鲜卑人逐渐为族人筹集上万乃至十万件铁甲,再加上储备的三百万匹战马,使他们一度成为中国北方的实际统治者。 即便进入盛唐,周边游牧民族仍掌握显著的马匹优势。唐玄宗时期,全国49万藩镇士兵仅装备八万多匹战马,同时还有同数的战略储备马。安西节度使手中仅有2700匹战马,安禄山在河东节度使时也只有1万4800匹,而河西、陇右、槊方三个藩镇加起来也只有4万2800匹马。对比之下,周边部族仍然保有足够马匹与唐军展开激烈骑兵作战,其战争资源优势明显。 女真人虽非游牧民族,但战马资源同样丰富。她们为契丹人做小弟时,每年提供1万匹女真马作为赋贡。按北宋高等级战马5万匹的市场价格计算,女真人一年缴纳的保护费约达5亿钱。蒙古人更是马匹资源的巅峰代表。忽必烈出征大理时至少携带40万匹军马,数量之庞大令人咋舌。相比之下,南宋皇帝在禁军系统中仅控制约1.3万匹战马,再加上地方部队,数量仍远不及忽必烈的十分之一。若按南宋市场价计算,忽必烈在大理战场上投入的军马价值高达4000万贯钱,而且征战过程中损失惨重。更不用说其长兄蒙哥统御下的蒙古帝国各地马匹,按南宋标准计,其价值至少数亿铜钱。游牧民族的马匹在冷兵器时代,是极其宝贵的战争资源。当他们征服文明国度,获得钢铁产地时,其装备水平将大幅提升,成为超级战争土豪,也因此具备了争霸世界的能力。然而,随着时代推移,马匹的军事价值逐渐下降,这些曾经以战马驰骋沙场的民族,最终逐步转型,成为以文化、歌舞和生活艺术闻名的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