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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拿破仑可以突发奇想自封为皇帝，哈布斯堡人可以在教会选帝侯被一扫而空之后凭空设立新的选帝侯，甚至凭空创造一个新的奥地利帝国，那为什么不能在德意志凭空搞几个国王呢？”

在一战前，德意志有一堆王室，德意志帝国有四个王国，普鲁士、萨克森、巴伐利亚和符腾堡，德意志邦联时代还多一个帝国奥地利和一个王国汉诺威。1866年战争之后奥地利退出了邦联，汉诺威被普鲁士吞并了，所以只剩下四个。

这四个里普鲁士是自封为国王的，不过在自封的同时要求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带头承认。当时的皇帝以“发现普鲁士有个国王”的方式承认了霍亨索伦人的王位。

1525年4月10日，条顿骑士团第37任大团长、霍亨索伦家族第一位普鲁士公爵阿尔布雷希特正式向波兰国王齐格蒙特一世宣誓效忠

而霍亨索伦人之所以要以如此幽默的方式自称国王，是因为霍亨索伦人一直在争取德意志“新教第一王侯”的地位，但是萨克森选帝侯奥古斯特当上了波兰国王，好在他为这个改宗天主教了，所以对霍亨索伦人的伟大事业没什么冲击，但是汉诺威选帝侯也确立了自己对英国王位的继承权，一旦乔治戴上英国王冠，那对霍亨索伦人的冲击就有点大。所以霍亨索伦人必须抢在乔治之前戴上王冠。那在没有现成的王冠可戴的情况下，就索性自己给自己发明一个算了。

另外之所以要强调“发现”是因为这样不会给霍亨索伦人增加封建义务。如果是接受皇帝的册封成为国王，那么好不容易从波兰国王的封君权利之下解脱出来的普鲁士就可能再次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封臣，虽然皇帝也没什么兴趣把手伸到波罗的海南岸，但多一个封君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普鲁士必须是独立国家不能是神圣罗马帝国的一部分，皇帝也只能作为欧洲小朋友的带头大哥，惊喜地发现“普鲁士这嘎达出了个国王！”

1701年1月18日，腓特烈一世加冕为“在普鲁士的国王”

除了普鲁士是以这样搞笑的方式诞生之外，剩下的几个王国都是凭空创造的。它们能够诞生都是托了法国大革命带来的反封建热潮的福。

因为封建秩序已经被看作是野蛮愚昧，革命让“理性”成了最高权威。既然拿破仑可以突发奇想自封为皇帝，哈布斯堡人可以在教会选帝侯被一扫而空之后凭空设立新的选帝侯，甚至凭空创造一个新的奥地利帝国，那为什么不能在德意志凭空搞几个国王呢？于是国王头衔跟皇帝头衔一起开始大甩卖。

萨克森、巴伐利亚、符腾堡都是拿破仑创造出来的国王。那拿破仑摸得、反法同盟当然也摸得。所以战胜拿破仑之后汉诺威王国也跟着横空出世。

讽刺维也纳会议的法国漫画

不过王国是王国，王室是王室。德意志帝国之内大大小小的邦、德意志邦联之内大大小小的邦，它们的统治者都是王室。这些王室是怎么来的呢？

我觉得大体上有两个来历，第一是近代国际法意义上的来源，那就是《德意志邦联文件》和《维也纳最后议定书》，这两个文件构成了德意志邦联“基本法”，而它们又承认了德意志邦联全体成员具有“国际法意义上的主权国家地位”。

也就是说哪怕是绍姆堡-利珀这样的邦，它也拥有“国家法意义上的主权国家地位”。那既然是主权国家的统治者，当然就和其他国家的统治者平起平坐。

1792年的帝国及尼德兰

但事实上德意志邦联对全体成员的这种让步，还有德意志各邦君主的这种平等关系、以及君主身份，还有一个更悠久的源头，那就是神圣罗马帝国诸侯的特权。

关于神圣罗马帝国诸侯们的这种君主身份，我曾经看到过一个非常简洁明了的解释，那就是认为腓特烈二世皇帝在“有利于大诸侯的”《金玺诏书》里让渡给德意志诸侯各种特权，其中包括“君主特权”，也就是这些大诸侯可以在自己的宫殿里设置一个王座、本人和家庭成员可以享受与君主平等的优待，他们的子女可以和君主联姻。

不过遗憾的是我没有找到这种解释的出处，也没看到《金玺诏书》里有这样的内容，所以我还是倾向于把这种“王室特权”或者“君主特权”看作是漫长的历史当中，皇帝逐步让渡给德意志诸侯的一系列特权叠加的产物。

1812年的中欧

经过授予各种各样的特权，德意志的诸侯们掌握了不亚于君主的各种特权，在礼仪上他们也被看作是和君主平起平坐的阶层，皇帝选举的传统更加强了这种观念。

所以德意志的各个宫廷从哈布斯堡到霍亨索伦到绍姆堡-利珀，虽然它们在领地大小、军队强弱、财富多少上存在着天壤之别，但在身份上理论上他们都是平等的，他们之间可以通婚而不被认为是“贵庶通婚”。而如果德意志诸侯可以和哈布斯堡联姻而不被认为是贵庶通婚，他们也就可以和欧洲其他大国的君主联姻了。

而一旦在最注重门第的婚姻问题上可以跟欧洲君主平起平坐了，那么德意志各邦的诸侯们的君主身份也就坐实了。

威廉一世：“俾斯麦穿错衣服了！”

不过这个局面到十九世纪末随着德意志帝国的建立，让皇帝头衔再次贬值，而再次发生变化。

本来欧洲君主之间保持着一种“君主内部的平等”，礼仪上的优先主要取决于“传统观念”比如皇帝就是拥有一种礼仪上的优先权，之后主要看领土的大小和门第的高贵。

但到了十九世纪末随着德意志帝国和亚洲帝国的加入，皇帝彻底贬值。不但皇帝贬值了，而且人们开始觉得“皇帝”“帝国”是“主权国家”的标志了。比如日本为了宣布朝鲜完全摆脱宗主国，不再受宗主国的干预而只受日本一国的统治，就给朝鲜君主上了“皇帝尊号”。于是在皇帝烂大街的情况下，国王就好像低人一等。如果连国王都有点灰头土脸，那公爵、伯爵们就好像更显得有点上不得台面。

1900年，朝鲜高宗李熙、纯宗李坧

不过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来了，彻底解决了皇帝头衔贬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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