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7年1月9日,在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的亲自率领下,金军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北宋首都东京,一举攻破城池。北宋的皇帝宋徽宗与宋钦宗,连同皇室成员、王公大臣以及各类工匠,总计超过一万四千人,被押解北上,成为金国的俘虏。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将曾经辉煌的北宋京城彻底笼罩在深沉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同年6月12日,康王赵构在南京应天府宣布即位,建立南宋政权,成为宋高宗。赵构登基后,尊元祐皇后为元祐太后,并遥尊自己的生母为宣和皇后。元祐太后原是宋哲宗的第一任皇后,虽曾被废黜,却侥幸未被金军掳走。 宋高宗刚一即位,并没有提出要迎回被金军掳走的二帝,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即便能接回宋徽宗和宋钦宗,金国是否允许仍是未知数。而即便二帝回到南宋,也会给高宗带来极大的尴尬:安置二帝的位置与权力,实在难以处理。问题随之而来,宋高宗在即位后声称要迎回生母,并在与金国谈判中坚决提出此要求,这到底是出于孝心,还是用作屈膝求和的遮羞布? 韦氏早年经历颇为坎坷。《宋史》记载,韦氏出身开封,祖父名为韦安礼,早年入宫成为宋徽宗的侍御。然而,《周益文忠公集·杂著述》卷10《思陵录》则记载,她实为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出身贫寒。幼年时,韦氏曾随姐姐在丹阳退休宰相苏颂家侍候。当时婢女在府中被称为女使,身体和行为均属于主人的掌控。七十多岁的苏颂见韦氏水灵灵的模样,心生不轨,要求她侍寝。韦氏初次面对如此场面惊恐万分,竟被吓得失禁,反倒被苏颂认为是贵女命格,于是送入京城安置于道观之中。 元符年间,宋哲宗挑选了二十名美貌女子赐予诸王,韦氏经武官李从约推荐,入端王赵佶府中成为侍女。赵佶继位后,韦氏又成为宋徽宗宠妃郑氏的侍女,并与另一位侍女乔氏结为姊妹,相约富贵时不忘对方。正是乔氏后来得到皇帝宠幸时,秉持当初诺言,向宋徽宗推荐韦氏,使她得以被皇帝临幸,并生下赵构。 韦氏在宫中并不甚受宠,除赵构外未生其他子嗣。生下赵构时被封为婕妤,宋徽宗退位时位列婉容,仅为嫔的一阶,远不及乔鬼妃。靖康元年十一月,金人索取宋徽宗之子作为人质,康王赵构自愿前往,宋徽宗因此加封韦氏为龙德宫贤妃,仍是妃的最低一阶。 1127年,除了赵构侥幸逃脱外,赵宋皇室几乎全军覆没。韦氏等人被拘禁在开封城南青城,原为皇帝祭天的斋宫,后赵构的妻妾与女儿亦被转至寿圣院关押。1127年三月二十七日,韦氏等女眷被金军押解北上,成为第二批押解北上的俘虏。沿途,她们遭受金军的各种羞辱,北宋皇室女眷哀声遍野。历经辽西沼泽地的艰难行军,于五月二十三日抵达金朝御寨会宁府,暂居数日。六月七日,真珠大王完颜设野马押韦氏等人至乾元殿,谒见金太宗。金太宗初时尚算客气,赐座,但退朝后发布口谕,将韦氏等十八人送入洗衣院。所谓洗衣院,并非单纯洗衣之地,而是变相的妓院。康王赵构登基之时,他的母、妻、女正受侮于此。史料记载,自宋女入洗衣院后,金国风流公子无不流连忘返,连金兀术败仗后亦选十人入宫。随后一年,宋徽宗、宋钦宗亦被押至金朝御寨,金太宗举行盛大的献俘仪式,以羞辱北宋皇室——命令二帝及后妃、宗室诸王、公主皆着百姓装、羊裘披身、头缠帕头,到阿骨打庙行牵羊礼。献俘结束后,韦氏仍在洗衣院受辱,直至1130年才取消奴婢身份,但仍在洗衣院继续受辱。 1135年二月,韦氏等七人出洗衣院,赴五国城与宋徽宗、宋钦宗团聚,仅两月后,宋徽宗病逝。随后,韦氏获释归国。南宋在岳飞等主战将领带领下,取得部分失地,局势有所好转,但宋高宗在秦桧等投降派怂恿下,不仅害死岳飞,还与金达成屈辱的称臣纳贡议和。1141年,绍兴和议签订时,宋高宗在出使谈判中力争韦氏南归,却对仍在金朝受苦的宋钦宗等俘虏只字未提。韦氏临行前与好姊妹乔贵妃抱头痛哭,乔贵妃叮嘱:姐姐到快活处,莫忘此中不快活。韦氏应声:不敢忘今日。 韦氏在金盖天大王完颜赛里等护送下,历时四个多月跋涉,于1142年八月回到临安府,被宋高宗安置在慈宁宫中。她未接回乔贵妃,与世无争,颐养天年,享受十八年尊荣富贵,直至1159年寿终。韦氏通常不干预政事,但有两件与她相关:一是宋高宗曾于绍兴十六年与二十一年两次遣人出使金国,请求放还宋钦宗,二是假柔福帝姬案。关于迎回宋钦宗,宰相秦桧坚决反对,而宋高宗原无意,但在韦氏立誓的压力下,两次派使请求金国释放宋钦宗。归国前,宋钦宗曾拉着韦氏衣角哀求,韦氏立誓若不能接回他就瞎了眼睛。最终,因金朝不放,韦氏因白内障双目失明。她得知岳飞被害后曾气愤打算出家,终身穿道服,并留下画像,后失传。 韦氏回国后,宋高宗上演皇太后回銮大戏,营造盛大庆典,群臣歌颂其圣孝。韦氏在金朝受尽凌辱,而南归本身并不光彩,宋高宗和群臣热衷张扬,远非单纯孝心。他迎回生母,更重要的是充当屈膝求和的遮羞布:北宋过渡到南宋,皇帝可换,生母却只有一位。当他享尽荣华时,母亲仍在金国受辱,这让世人心生指责。南宋与金达成称臣纳贡后,韦氏南归成为投降行为的掩饰。 写在最后:宋高宗即位后未提出迎回二帝,也未要求金国放回生母,这与当时宋金形势和实力对比有关。岳飞等主战派曾力图迎回徽钦二帝并收复失地,却被秦桧等投降派抢先摘桃子。因此宋高宗与秦桧要求金国放还韦氏,自然被金朝应允,这也为他们称臣纳贡提供心理慰藉。然而民众眼明手快,靠忽悠得来的尊荣从未赢得人心,这也是秦桧陷害岳飞而遗臭千秋的根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