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然/文

打掼蛋讲究“辨牌型、看实质、守规则”，一手牌的输赢，既要看表面的顺子、连对排布，更要识透底牌的真实实力；而民商事司法审判亦是如此，穿透式审判与非穿透式审判恰似掼蛋中的“辨实质出牌”与“按牌型出牌”，二者一攻一守、一柔一刚，共同构成司法公正的完整逻辑。正如掼蛋不能只看表面牌型乱出牌，也不能一味拆牌究实质，司法裁判唯有平衡形式规则与实质正义，才能打出公平正义的“好牌局”。

掼蛋的核心智慧，是分清表面牌型与真实牌力，这与两种审判思维高度契合。穿透式审判如同掼蛋中的“透牌识力”，不被表面排布的牌型迷惑，深挖交易的真实组合、资金流向与当事人真实意图，坚守“实质重于形式”的核心原则。这恰似掼蛋里不看表面摆的“假顺子”，只认实际能打出的“真牌力”。《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简称《九民纪要》）明确确立的穿透式审判思维，正是司法领域的“透牌规则”，专门破解交易中“摆假牌、藏真意”的乱象。而非穿透式审判则是掼蛋的“按规出牌”，严格遵循表面法律关系、合同约定与商事外观主义，就像掼蛋里按既定规则出顺子、连对，坚守“形式重于实质”，以《民法典》为法律基础，维护交易秩序的稳定性，保障市场正常运转。

从掼蛋博弈的逻辑看，两种审判方式的差异一目了然。穿透式审判是“拆牌辨真”，突破表面法律关系的束缚，遵循“探究本质重构关系适用法律”的裁判路径，必要时可有限突破合同相对性，恰似掼蛋中拆开伪装的散牌、重组真实牌力，属于矫正显失公平的“特殊出牌法”；非穿透式审判是“守型出牌”，严格按表面事实与法律规则推演，遵循“确认外观适用规则作出裁判”的三段论逻辑，绝不随意突破合同边界，是民商事审判的“常规出牌法”，如同掼蛋中默认按既定牌型出牌，保障裁判效率与市场秩序。

穿透式审判，是应对掼蛋中“乱组牌、藏假牌”的司法利器，专门适配复杂商事纠纷的“破局出牌”场景。在资管产品、私募基金、互联网金融等多层嵌套的金融纠纷中，交易方如同掼蛋里把牌层层叠放伪装，穿透式审判便能“拆层透牌”，精准识别真实交易主体与风险承担方；面对虚假合同、阴阳合同、关联交易转移资产等“摆假牌”行为，可剥离合法外衣还原交易本质；对于名为借贷实为投资、名为买卖实为担保的“伪牌型”，更能清晰界定真实法律关系。其实施的证据、主体、关系、效力、责任“五维穿透”，恰似掼蛋里查底牌、辨搭档、识牌型、判真假、定责任的全流程辨牌，从根源上还原交易真相。但如同掼蛋不能随意拆毁成型的好牌，穿透式审判并非无边界适用，仅在形式裁判将导致显失公平、有充分证据佐证真实意思表示时适用，避免“过度拆牌”破坏市场秩序。

非穿透式审判，则是掼蛋中“守规出牌”的常态打法，适配绝大多数结构清晰的民商事案件。买卖合同、租赁合同、普通借贷等常规交易，如同掼蛋里顺子、连对清晰的好牌型，无需拆牌深究，按表面规则裁判即可；涉及善意第三人保护的案件，更要坚守外观主义，恰似掼蛋里保护搭档的既定牌型，维护交易安全与市场预期。这种审判方式的核心价值，如同掼蛋的“快出牌、稳牌局”，效率优先、确定性强，既降低司法成本、缩短审判周期，又让市场主体形成稳定的法律预期，是守护商事秩序的基础打法。

司法实践与掼蛋博弈同理，始终坚守“非穿透为常态出牌，穿透为特殊破局”的核心规则。只有同时满足“存在明显的外观与实质不一致、形式裁判将导致严重不公、有充分证据证明真实意思表示与表面行为存在差异、不损害交易安全与善意第三人利益”四个条件，才能启动穿透式审判。实务操作如同掼蛋出牌流程：立案阶段标记复杂案件的穿透审查可能性，审理阶段先按常规模式推进，发现异常后再启动穿透审查程序，裁判阶段清晰说理并明确适用逻辑，让市场主体看懂司法裁判的“出牌规则”。

小小掼蛋藏大道，司法裁判守公平。穿透式审判与非穿透式审判，并非对立的出牌方式，而是互补的司法智慧——非穿透式审判是掼蛋的“守牌规”，筑牢市场秩序的底线；穿透式审判是掼蛋的“辨真牌”，矫正不公乱象的偏差。对司法工作者而言，要像资深掼蛋玩家，既不机械守规沦为僵化裁判，也不盲目突破陷入恣意裁量；对市场主体而言，常规交易要规范合同、明示牌型，复杂交易要恪守真实意思、留存证据。

在法治营商环境建设的大格局中，唯有将掼蛋的规则智慧与司法的公平理念深度融合，兼顾形式正义与实质正义，才能让每一起案件都打出合规、公平、正义的理想结果，实现司法裁判与市场秩序的双向共赢。

作者介绍：陆天然，江苏南通人，法学硕士。现任东华大学数字资产研究院院长、中国自贸区数字经济研究院执行院长、促进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法治智库专家；深耕掼蛋文化与掼蛋思维体系研究，兼任世界掼蛋（牌）联合会副主席、东方掼蛋思维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