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3月15日，由青岛市承训的中国残奥冰球队在米兰冬残奥会铜牌战中，以3∶2战胜捷克队，成功摘铜。这是中国残奥冰球队在境外拿下的首枚冬残奥会奖牌。

赛后第二天，记者采访了队伍里年纪最大的球员41岁青岛老将崔玉涛的家人，听她们讲述奖牌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老两口隔着手机屏一块看比赛

往常夜里10点就睡了的宋美花，比赛这天一直守在电视机前。她是崔玉涛的母亲。丈夫崔添禄在儿子家帮忙，那边电视收信不好，宋美花就和他打着视频通话，老两口隔着屏幕一块看。

“又紧张又害怕，他摔倒一次，我心就揪一下，眼泪跟着往下掉。”宋美花说。

看到中国队在铜牌战里赢了，宋美花才松了口气。挂了视频，他们老两口一宿没睡着。“看着儿子拿了铜牌，心里是真替他高兴。”

其实这届比赛，家里人本不想让他再参加。毕竟41岁，在运动员里算是大龄。这些年，崔玉涛浑身上下受了很多伤，光骨折就好有几处。

有一年，宋美花从平度老家到青岛市区看儿子。一推开门，看见崔玉涛正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厕所爬。他左脚残疾，右脚当时又粉碎性骨折。宋美花当时就哭了：“儿啊，咱不当这运动员了，咱回家……”

可她心里也清楚，是当运动员这件事，把儿子从最灰暗的日子里拽了出来。

崔玉涛不到20岁时，出了一场车祸。醒来后他自己知道腿要截肢，不想活的心都有。一个年轻小伙突然没了左小腿，当妈的想想都受不了。“后来他干过假肢医院的业务员，开过小超市，日子能过，但人没精神。”

“自从当上运动员，我感觉他从自卑变得自信了，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是个残疾人了。”宋美花说。所以儿子想上场为国争光，她不能拦。担心的话往肚子里咽，末了就叮嘱一句：“儿子，小心。”

说起儿子，宋美花满嘴都是夸：孝顺，懂事，坚强。

她讲起崔玉涛十一二岁时的事。那时家里种了十亩苞米，她和老伴身体不好，崔玉涛就带着两个妹妹下地徒手掰苞米。晚上她看见儿子屋里还亮着灯，过去一看，他自己正拿针挑手上磨起来的水泡。第二天，不顾手上的伤口，又下地接着干。

后来手背肿得老高，宋美花便带他去了医院。医生拿刀割开手背排脓，疼成那样，崔玉涛也只是咬着纸壳子，一声不吭。宋美花说自己在旁边，心疼地眼泪哗哗掉。

训练期间，有时半年回不了一次家

儿子受的疼，还有一个女人看在眼里。

姚晓丽是崔玉涛的妻子。俩人实习时认识，刚处上对象没多久，就出了那场车祸。娘家人不同意他们继续交往，姚晓丽说：“那个时候人都纯真，他出了这种事，我怎么好意思丢下他一个人？那种话，说不出口。”

这次丈夫拿了铜牌给她发微信，姚晓丽只回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她虽然话少，但心里装着丈夫。她说这几天上班、带孩子，没空守在电视机前，但一直在手机上搜比赛视频，替他高兴。

俩人刚结婚没几年，崔玉涛就去了青岛市残疾人自行车队。那时候补贴少，姚晓丽在高尔夫球场上班，每个月两三千块钱工资，要贴补丈夫三分之一。“他训练穿的衣服鞋子都得买牌子，一身就是五六百块。”姚晓丽自己省吃俭用，对丈夫却很舍得。

后来崔玉涛又去了游泳队，但最后还是迫于生计退役了。

直到2016年，青岛组建残疾人冰球队，崔玉涛心里那点念想又燃起来。

“我刚开始不支持，老大年纪小，家里需要人。但他说那是他的梦想，我也看出来他想去，就没再拦。”姚晓丽说。

这一去，就是十年。

2022年，冰球队训练场地从青岛搬到北京。以前逢周末，崔玉涛还能回家，后来半年也回不了一趟。他们的二女儿那时候一岁多，平时视频里还知道叫爸爸，等崔玉涛真的从北京回来，孩子怎么都不肯找他，也不叫爸，“就跟看见陌生人一样。”

这话从一个妻子嘴里说出来，听着平常，可那份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知道。

崔玉涛常跟她说愧疚的话，逢年过节，礼物红包不断。姚晓丽想，她能做的，就是把孩子和老人照顾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直到凌晨一点，宋美花才挂了和老伴的视频通话，关了电视机。另一边姚晓丽的视频账号的搜索框里，仍在不断搜索着“冬残奥会”“冰球”“崔玉涛”几个词。

在崔玉涛的滑行轨迹的背后，始终站着两位女性——一个是生养他的母亲，一个是不离不弃的妻子……

3月15日，中国队球员汪之栋（左）在比赛中射门得分（新华社记者 李京 摄）

>>>相关链接

残奥健儿是怎样炼成的

这一场比赛的胜利来之不易。在铜牌争夺战中，由青岛市承训的中国残奥冰球队在比赛中顶住开局落后的压力，沉着应战、顽强反击，连入三球完成逆转，最终以3∶2战胜捷克队，夺得铜牌。

小组赛阶段，中国队先后以大比分力克德国队、意大利队。半决赛中，中国队以2∶4憾负加拿大队。在与捷克队展开的铜牌争夺战里，中国队遭遇了不小的挑战。捷克队更早进入状态，连续攻入两球。第六分钟，中国队田金涛接队友申翼风传球，抓住门前机会抢射得分，追回一球。两分钟后，汪之栋在两名捷克队员围堵下高速前插，接队友后场精准长传后冷静推射得分，将比分追平。次节比赛，中国队多次在捷克队门前形成围攻之势，但未收获进球。末节刚开场，田金涛再接申翼风妙传，在门前多名捷克球员防守下找到角度果断射门，中国队以3∶2反超捷克队。

同这场比赛一样，中国残奥冰球队的成长之路，也满是艰辛与坚守。这支队伍自2017年由中国残联、山东省残联、青岛市政府联合组建，起步远晚于那些已深耕残奥冰球数十年的国际强队，从组队之初，就面临着经验匮乏、基础薄弱、与世界强队差距悬殊的困境。但队员们从未向困难低头，相较于国外老牌劲旅的成熟体系，他们以超乎常人的毅力弥补先天差距，以加倍的付出追赶发展步伐，始终坚持科学化、国际化训练路径，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打磨技术、锤炼意志。自2018年起，队伍克服多重困难，多次远赴俄罗斯、加拿大、芬兰、德国等地拉练，在高强度的对抗中积累经验、查找不足，同时积极参与世界级赛事，一步步从青涩走向成熟，先后斩获世锦赛“C”组与“B”组冠军，实现了阶段性的突破。2022年北京冬残奥会上，这支年轻的队伍首次亮相世界级冬残奥赛场，便一举斩获铜牌，实现了中国残奥冰球的历史性突破，也让队员们收获了征战世界大赛的底气与自信。从北京到米兰，这支从青岛起步、在磨砺中成长的队伍，始终以昂扬姿态征战国际赛场，用坚韧与汗水，书写着中国残奥冰球发展的新篇章。

本届冬残奥会于3月6日至15日举行，中国冬残奥代表团167名运动员勇夺15枚金牌、13枚银牌、16枚铜牌共44枚奖牌，在金牌榜、奖牌榜居第1位，实现了运动成绩和精神文明双丰收。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孙兆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