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献公去世时,宫廷里毫无悬念地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无非是你杀我,我砍你,完全没有新花样可言。献公的两位儿子,夷吾(后来称晋惠公)与重耳(晋文公),各自撒腿逃命,导致晋国一时间陷入无人可继的尴尬局面。国不可一日无主,大臣们忙得不可开交,迅速下达通缉令:两位晋公子,速回国继承王位。夷吾原本想回去,却又被杀意吓得心惊胆颤,更何况重耳万一也回来呢。夷吾聪明机警,懂得借力打力,不打无准备之仗。
于是,他跑去求助秦穆公,请秦国派兵保护自己顺利回国继位,还许诺事成之后将河西五座城池献给秦国。秦穆公不但爽快答应,还赏赐美女给夷吾作为婚姻联姻。最终,秦国派出百里奚护送夷吾返回晋国,自此夷吾正式改名晋惠公。 不过问题来了,晋惠公既然坐上了晋国王位,那河西五座城池是否真的要送给秦国呢?这不就等于卖自己吗?晋惠公心里忐忑,但表面上必须保持镇定。果不其然,秦穆公派来特使索要河西五城。割自己的肉容易吗?绝不容易,于是晋惠公只能装傻应对,表面恭敬,暗中拖延。 晋惠公亲自接见秦国特使,双方开始交涉。秦国特使直截了当地追问河西五城何时交付,惠公则轻描淡写地说正在积极沟通,请再等等,满口应付话术。秦穆公气得直跺脚,但仍忍住怒火。稳住秦穆公之后,晋惠公开始筹划追杀重耳。能在历史洪流中翻江倒海的人,绝不是没有谋略的普通人,而重耳,却做到了;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一路逃命,一路结婚当新郎,堪称传奇。 晋惠公会见秦特使的第二年,晋国遭遇大旱,民生凋敝。无奈之下,他先得放下追杀重耳的念头,集中精力解决国内粮食危机。此时,大臣献计:今年秦国大丰收,咱们晋国正与秦国保持亲密关系,既是亲家又是盟友,不如向秦国借粮,这样帮亲帮到底,是不是越帮越亲?大臣们提出此计,其实早已洞察晋国欠秦国河西五城的事实——我不入地狱,坑你们入!意思是,既然河西五城名义上不属于晋国,那为何不用这五城给秦穆公挖坑?若秦国拒绝借粮,第一,秦穆公就成了毫无人性的人;第二,晋国就有充分理由继续拖延甚至拒绝割让五城。大臣一说,晋惠公喜得直冒鼻涕泡——好,咱就向秦国借粮,顺便占个小便宜! 秦穆公收到晋惠公的借粮书信时,气得笑喷——这位左脸二皮,右脸不要的亲舅子,竟然还真敢耍赖,且仍然是我的亲舅子。秦穆公差点写信回去,告诉晋惠公——欲练神功,须先自宫……不对,是欲借粮食,先割河西五城。眼看秦穆公差点落入晋国设下的圈套,秦国牛人百里奚站了出来,义正辞严地指出:你亲舅子耍赖,跟晋国百姓何干?凭什么要让百姓遭殃? 百里奚的直言不讳立刻起作用。为了百姓,秦穆公最终发起了历史上著名的泛舟之役:秦国派出大量船只运粮,从秦都雍城出发,沿渭水向东五百里水路运送,再换车横渡黄河,改山西汾河北上,直达晋都绛城。白帆连成长龙,粮食源源不断,史称泛舟之役。 那么,秦穆公为何大动肝火地施以援手?原因很简单:秦国一直被中原诸侯视为西戎野蛮人,不被认可,地理环境又制约其进军中原。只要拿下河西五城,中原门户便为秦国打开。秦穆公,是个不折不扣的猛人,他志在称霸天下,如同齐桓公般,为秦国的未来谋划时势、地利与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