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社会形态的发展历程,通常被划分为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以及社会主义社会。然而,在这条历史脉络中,中国的轨迹显得格外特殊:从封建社会直接迈入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再到社会主义社会,中间几乎没有经历资本主义社会的阶段。这种独特的历史走向,其根源主要在于中国封建势力的顽固与深厚。 欧洲资本主义的兴起,是世界历史中一段极具代表性的过渡过程。欧美国家是最早建立资本主义社会的地区,他们从封建社会向资本主义社会过渡,一般可以划分为几个关键阶段。 首先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十四至十五世纪,欧洲在意大利的威尼斯、佛罗伦萨等地,悄然出现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雏形。所谓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核心在于剥削与被剥削、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是否确立。工场主通过雇佣和剥削劳动者来获取利润,也就是剩余价值;而普通劳动者则只能依靠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换取报酬,这种早期多是按件计酬或按日发薪。在这个过程中,工场主是资产阶级的雏形,而劳动者则是无产阶级或早期雇佣工人的雏形。
接下来是资本的原始积累,通俗来说,就是财富的集中。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工场主以及希望进入工场的地主、商人们,迫切需要巨额资金以支撑扩张。于是,西方社会开始通过海外贸易、殖民掠夺、索取战争赔款甚至直接抢夺等方式,迅速积累财富。有了资金,工场的规模随之扩大,工人数量增加,工场主的财富也随之膨胀。 思想动员是第三个阶段。资产阶级清楚地知道,在封建地主的统治下,资本主义无法健康发展,只有摧毁封建主义这座大山,才能开辟出发展的空间。然而,单靠自身力量去消灭封建制度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他们选择从思想解放入手:通过揭露封建统治的腐朽和黑暗,引导更多人参与反封建斗争。于是,欧洲先后经历了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启蒙运动等漫长而艰辛的思想解放过程。经过这些运动,欧洲封建主义的核心支柱——天主教会逐渐衰弱,天赋人权、自由平等的理念被社会广泛接受,资产阶级也逐渐从弱小的少年成长为能够撼动封建制度的强壮青年,为后续革命创造了条件。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从17世纪开始,英国、法国等欧洲国家爆发了资产阶级革命,成功推翻几千年的封建统治,资本主义社会正式建立。 中国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则出现在明朝中后期。由于中国封建势力根深蒂固,这一芽显得极为微小,仅在东南沿海的个别城市如苏州、松江、杭州等地的纺织业部门有所体现。史书记载,明朝中后期,这些地区涌现出拥有大量资金和数台至几十台织机的机户,以及大量依靠织布为生的机工。机户作为早期资本家,出资投资,机工作为雇佣工人,出力劳作,形成了雇佣关系,这正是资本主义性质的生产关系。古书记载形象地描绘了当时的情景:苏州郡城之东,皆习机业,织文曰缎,方空曰纱。工匠各有专能。匠有常主,计日受值。有他故,则唤无主之匠代之,无主者黎明立桥以待,缎工立花桥,纱工立广化寺桥,以车纺丝者曰车匠,立濂溪坊,什百为群,延颈而望,如流民相聚,粥后俱各散归。《神宗实录》也记载了江苏巡抚曹时的奏疏:吴民生齿最繁,恒产绝少,家杼轴而户纂组。机户出资,机工出力,相依为命久矣。 然而,中国资本主义生产关系萌芽未能发展成成熟的资本主义社会,与欧洲截然不同。欧洲的资本主义萌芽能够成长为参天大树,而中国的这颗小芽则长期受制于外部力量:封建主义试图压制它,帝国主义虎视眈眈,官僚资产阶级也不放过。 这种缓慢发展的内部原因主要有四个方面。其一是缺钱,高雅一点说就是手工工场缺乏扩大再生产的资金。并非因为社会贫困,而是因为财富在当时更倾向于投资土地——土地在封建社会中稳妥、安全、收益稳定,是最可靠的投资选择。其二是缺人,也就是熟练技术工人的稀缺。一方面受重农抑商政策制约,另一方面农业社会的自然经济占主导地位,男耕女织的生活模式让劳动力不愿进入工场。其三是缺技术创新。明清时期,政府对知识分子的思想控制空前严苛,从明朝的八股文到清朝的文字狱,知识分子甚至不敢触及政治话题,更别提去进行技术创新,导致纺织业长期依赖陈旧设备,生产效率低下。其四是缺乏市场。工场产品要销售出去才能获利,但国内市场因男耕女织自给自足而狭小,国际市场又因明朝的海禁和清朝的闭关锁国政策而封闭。综合以上分析,中国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萌芽虽然出现,但始终停留在芽的状态。鸦片战争之后,中国逐渐步入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直到新中国成立,中国才最终进入社会主义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