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76年岁末,距离宋恭帝在临安开城投降已近两年。然而,以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陈宜中为首的南宋遗臣,却仍坚守着对大宋的忠诚。他们在两广、福建、江西等地,护持着年仅八岁的宋端宗赵昰,高举大宋的旗帜,组织军队抗击蒙古铁骑,誓不低头。
十一月,由于长期旅居福建泉州的大宋闽广招讨使蒲寿庚竟背叛朝廷,引蒙军入城,漂泊在福建泉州港口的南宋海上朝廷,不得不沿海转战至广东潮州。眼看蒙军穷追不舍,枢密使张世杰与丞相陈宜中商议后,又将泊于潮州沿海的朝廷迁至惠州沿海。然而,即便迁至惠州,也未必安全。江西南下的塔出与吕师夔部蒙军在击败文天祥后,迅速挺进广东。随着敌军逼近,南宋流亡朝廷的君臣,只能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度过1276年的除夕,海风凛冽,浪声如战鼓般敲打着每一个人心头的焦虑。 除夕过去,新年的钟声已在1277年敲响,但身处惠州沿海的南宋朝廷,却仍无法享受片刻安宁。自江西南下的蒙军由粤北杀入,福建南下的蒙军由粤东逼近,南宋流亡朝廷在海上的生存空间愈发狭窄。陆地上,广西首府静江(今桂林)也被蒙古铁骑攻破,阿里海牙随即南下邕州(今南宁),守将无力抵抗,只能城降。广西全境宣告平定。紧接着,阿里海牙带领蒙军挺进粤西。大海之上,回望山川大地,福建、江西、广西相继陷落,海上的南宋朝廷再也无一块完整的根据地。如果说还有一处完整抗蒙之地,那唯有孤悬海外的琼州(海南岛),再无他处。 随着蒙古三路大军不断压境,南宋流亡朝廷被迫辗转至广东东莞。然而,就在宋军将被彻底覆灭之时,蒙军却留下少量兵马镇守新占领的土地,大部兵力又突然北上,回到蒙元帝国上都附近集结。原来,蒙元西北的窝阔台汗国出了大事。多年来,忽必烈把目光紧盯东南沿海,对西北的海都叛乱疏于关照。如今,南宋即将被消灭,而西北却乱作一团,已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这一次的叛乱非同寻常,叛军不仅公然称汗,多次威胁到哈拉和林附近,称汗者竟是蒙哥之子昔里吉,这让局势更为复杂。过去一年中,窝阔台汗国的海都、诸王禾忽、拜答寒,以及蒙哥之子昔里吉、阿里不哥之子明里帖木儿、宗王脱脱木儿,或挑起战乱,或参与叛乱,甚至前来平叛的人也纷纷倒戈,最终全都陷入叛乱的漩涡。 尽管参与叛乱的身份显赫、势力庞大,但他们目标各异,无法形成合力。拖雷一系的昔里吉、明里帖木儿、脱脱木儿意欲与流沙之地的窝阔台孙海都联手,推翻忽必烈的统治;然而海都记恨父辈恩怨,誓不与昔里吉等人为伍。可以说,海都是因仇恨而叛,昔里吉则为汗位而叛,目的不同,注定无法携手。既然海都不愿同行,昔里吉等人便各自为阵。 1277年春,当忽必烈全力征讨东南之时,昔里吉在叛军拥护下登上自认迟来的汗位,随即率兵东进,很快布阵于哈拉和林附近,迫使忽必烈将东南之军调往北方应对。 蒙古东南之军北调,为海上流亡的南宋朝廷暂时争取了喘息之机。趁此空档,宋军开始全面反攻。流亡于惠州、东莞、深圳沿岸的南宋朝廷,迁至相对安全的广州浅湾,开始自成立以来第一次大规模反击。张世杰率军向潮州、泉州、福州推进;文天祥自梅州出征,战江西、进赣南;湖广地区起兵反元者接连出现,一度逼近鄂州(今武昌)。几个月间,湖广、江西、福建的抗元斗争如风起云涌,局势瞬息万变。然而,好景不长。 公元1277年七月,蒙元西北的叛乱被丞相伯颜统率的西征大军迅速镇压,昔里吉及其他叛军四散逃窜,西北恢复平静。伯颜率军北征完成,随即转向东南战场。此时,张世杰正力攻泉州——为了抓住背叛的蒲寿庚,他不惜一切代价,要将其擒拿千刀万剐。 然而,西北平定后,忽必烈又一次刻不容缓地集中兵力东南:李桓进军江西,剿灭文天祥的抗蒙力量;唆都率军福建,解泉州之围并攻陷漳州;塔出挺进广东,攻击海上朝廷;阿里海牙从广西进击琼州(海南岛),封锁琼州海峡。四路大军的压境,让南宋半年间的军事胜利逐渐化为乌有。三个月后,李桓在江西击败文天祥,塔出重占广州,唆都解了泉州之围且攻陷漳州,阿里海牙攻占雷州,封锁琼州海峡。东南大地燃烧的九个月燎原之火,终于被扑灭。江西、广东、福建三省全境失守,使蒙军对广州浅湾的合围顺利进行。无奈,张世杰只得携朝廷转移至广东虎门。然即使虎门,也难保海上朝廷安危。张世杰与陈宜中等人不得不再次迁移,将朝廷漂泊于广东中山的大海之上。1278年四月,九岁的宋端宗赵昰在遭遇飓风落水后病死于碙洲岛。众人随即拥立五岁的赵昺为帝,在张世杰的带领下迁至广东崖山。 1279年正月,蒙将张弘范、李桓封锁崖山出海口,南宋最后大将张世杰在崖山海面与蒙古军决战。崖山一役,宋军全军覆没,突围无望之时,丞相陆秀夫背着年仅五岁的赵昺跳入大海殉国。南宋最后的星星之火,就这样彻底熄灭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