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十三行,又称广东十三行、十三洋行,是清朝时期广州对外贸易的核心商区,承载着中国与世界早期经济交流的重要历史。所谓十三行,是指当时集中在广州珠江口附近的十三家牙行商人。随着历史演进,这一地区被称为十三行街,而洋货行、洋行也成为外贸商行的通称。今天的十三行路便是当年的核心区域,其南面延伸至广州文化公园一带,昔日的繁华依稀可见。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皇帝批准外商在四大口岸——粤海关(广州)、闽海关(厦门、福州)、浙海关(宁波)、江海关(松江)——经商。当时,运抵广东海口的货物数量庞大,但行商寥寥。两年后,1686年,洋商被允许在广州市珠江口的特定街区居住和经营,从此开启了广州对外贸易的新篇章。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清廷实行严格的海关封锁政策,仅保留广州珠江口的粤海关作为唯一对外通商港口,禁止在其他地区经商。这便形成了闻名的锁国政策。广州洋行集中在距珠江约三百尺的十三行区,汇聚了来自花旗国(美国)、红毛国(英国)、双鹰国(奥地利帝国)、单鹰国(普鲁士)、黄旗国(丹麦)、法兰西、瑞典、葡萄牙等国家的商人。除了洋商和十三行商,官办商行也在此设点。 十三行之名延续了明代旧称。据史料记载:万历以后,广东有所谓‘三十六行’,代市舶提举盘盘验纳税,是为‘十三行’之权舆。商行数量随时间增减,康熙年间仅有若干家。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行商发展至十六家,并在广东官府支持下成立垄断性的公行。到乾隆十六年(1751年),洋行已增至26家,因此十三行更多是指最兴盛的十三家。十三行中,以同文行、广利行、怡和行、义成行最为著名,其贸易涵盖外洋、本港和海南三部分,出海经营的称为海南行。 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广州公行正式成立,至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被解散。在此期间,出现了一批富甲一方的商人,如卢观恒、潘振承、潘有度、伍秉鉴、叶上林等。其中最著名的是南海富商伍秉鉴,他经营的怡和行家族坐拥2600万银元(约50亿人民币),位列当时世界十大首富之列。他们在珠江岸边的豪宅规模宏伟,可与《红楼梦》中的大观园媲美。广州十三行因此成为与两淮盐商、山西晋商齐名的商贸集团。 早期,十三行的贸易对象包括荷兰、英国、丹麦、西班牙等西欧国家。外商洋行受到严格限制:与中国官府交涉必须通过十三行中介;外商不得在广东省冬居;番妇不得来广州;外商不得坐轿,也不得学习汉文。由于官办商行存在舞弊,十三行在价格、货物质量及信用方面均严格自律,因此外商常通过十三行办理各项事务。美国商人亨特在《广州番鬼录》中记载:由于与被指定同我们做生意的中国人交易的便利,以及他们众所周知的诚实,都使我们形成一种对人身和财产的绝对安全感。十三行因此垄断对外贸易,富甲一方。屈大均也有诗云:洋船争出是官商,十字门开向二洋。五丝八丝广缎好,银钱堆满十三行。 十三洋行建筑多为三层结构,底层作货仓,二三层为公寓,外观华丽,宛如西洋画。最著名的建筑是碧堂,清代李斗在《扬州画舫录》中记载:盖西洋人好碧,广州十三行有碧堂,其制皆联房广厦,蔽日透月为工。扬州的澄碧堂便仿照广州十三行的碧堂建筑而建。十三行不仅是外商经商的据点,也成为基督教传教士进驻中国的重要场所,苏格兰传教士马礼逊曾在广州任职于英国东印度公司。 鸦片战争前,中国向英国、法国、西班牙等欧洲国家出口丝绸、瓷器等,长期保持贸易顺差,白银源源不断流入中国,而欧洲则出现贵金属短缺。为扭转贸易不平衡,英国东印度公司开始向中国走私鸦片。然而,十三行行商严格遵守规定,不愿参与鸦片贸易。美国商人亨特亦在著作中提到:没有一个行商愿意去干这种买卖。尽管伍秉鉴的怡和行正当经营,一些外国商人为了牟利夹带鸦片,导致1839年林则徐抵达广州负责禁烟时,面临朝廷与商人的两难局面。伍秉鉴及十三行商唯一可行的策略,是化解矛盾,阻止战争进一步升级。伍秉鉴之子伍绍荣将外商缴纳的1037箱鸦片交给林则徐,然而林则徐仍认定行商与英商串通。3月23日,伍绍荣等人被押至钦差大臣行辕审讯,伍家再次妥协,愿以家资报效,但伍绍荣仍被革职入狱。1840年6月,英国远征军封锁珠江口,鸦片战争全面爆发。伍秉鉴及十三行行商积极参与战争筹资,修建堡垒、造船、制炮。尽管如此,清军仍节节败退。1841年5月,英军逼近广州城,清军无力抵抗,伍绍荣奉命与英军首领义律谈判,最终签订《广州和约》,清军退出广州城外60里,并在一周内交出600万两赔款,其中三分之一由十三行出资,伍秉鉴出资最多,计110万两。1842年,鸦片战争以清朝战败告终,广东十三行的辉煌也随之衰落。 从广州十三行的形成到逐步衰亡的二百多年间,先后发生多次大火,损失惨重。1822年,一家饼店失火,引发连续两天的大火,十三行多间洋行付之一炬,未被烧毁的仅5家。鸦片战争后,英军士兵在水果店抢食引发民愤,夜间广州民众点燃商馆,火势蔓延至周边街道,造成巨大损失。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英军为防中国民众袭击,拆毁周边民居,广州民众复点火焚烧洋行区。1915年7月13日,水灾期间的火灾因火油、火柴爆炸,火势顺珠江蔓延,烧毁2000多家商户及民居,造成重大损失。 十三行不仅是垄断中外贸易的商业组织,也承担清政府与外商之间的中介与外交职能。清廷授予行商特权,同时大量征收财富,用于宫廷及军事开支。例如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镇压台湾林爽文起义,行商需捐输三十万两。1773年至1832年,广东商行向吏部捐输3,950,000两,鸦片战争后,道光二十三年伍秉鉴独自承担《南京条约》中外债300万银元中的100万。随着五口通商的实施,广东失去外贸优势,十三行的黄金时代正式结束,中国逐步进入半封建半殖民地时期。 今天的十三行路已发展为服装批发集散地,主要经营女装成衣批发,并形成以十三行路为中心的物流商业圈。清雍正元年(1723年)建成的锦纶会馆,是广州丝织行业的唯一幸存清代行业会馆建筑。黄埔古港曾是清代广州对外贸易的重要口岸,外商须经此处运送货物至十三行进行买卖。2016年9月30日,广州十三行博物馆对外开放,位于广州文化公园展览中心,延续了这一段历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