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岁,三战冬奥,他带着一群“00后”小弟,在悬崖边投出了那记“女娲补天”般的绝杀,硬生生从日本队手里抢走了最后一张冬奥门票。他不是什么流量明星,他的名字叫徐晓明,中国男子冰壶的“活化石”。从索契的遗憾第四名,到退役当大学老师、做冬奥技术官员,再到年过四十重新穿上国家队战袍,他的故事,远比一场比赛的胜负更耐人寻味。
2000年,冰壶在中国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徐晓明成了哈尔滨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白天练速滑,晚上练冰壶,就这么开始了他的冰壶人生。2002年,他第一次代表中国队参加亚太锦标赛,队伍只拿了第五名。那时候,中国冰壶还在摸索阶段,徐晓明和队友们,是通过看国外顶尖选手的比赛录像来学习技术的。
2010年温哥华,25岁的徐晓明第一次站上冬奥舞台。面对那些曾经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传奇选手,他后来回忆说,那感觉“有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偶像突然变成了对手,紧张得放不开手脚。那届冬奥会,中国队最终排名第八,徐晓明总结原因,觉得就是“太紧张了,欠缺比赛的经验”。
真正的遗憾在四年后的索契。那支队伍状态正佳,一路打进了半决赛,距离领奖台只有一步之遥。铜牌争夺战,他们输给了瑞典队,最终获得第四名。这个成绩,已经是中国男子冰壶在冬奥会上的历史最佳,但徐晓明心里却留下了深深的“如果”。赛后他反思,大家太想为国争光了,老想着“这个球打好了能怎么样”,心思没完全专注在比赛本身,还是输在了心理上。
索契之后,由于伤病和队伍状态问题,他们甚至没能拿到2018年平昌冬奥会的入场券。2017年底,徐晓明选择了退役。但他没有离开冰壶。2019年,他作为优秀运动员被上海对外经贸大学引进,成了学校冰壶队的教练员,在校园里播种冰壶的种子。他说,冰壶需要对人生的感悟,压力释放需要长时间积累,他希望更多高水平运动员能从校园中选拔,培养全面的人才。
2022年北京冬奥会,他以另一种身份参与其中——冰壶项目的中方技术官员。这个岗位需要非常了解战术,因为要根据每个球的战术意图和最终停靠位置,给出专业的技术统计和分析,这些数据是各队调整战术的重要依据。这段经历让他从另一个维度理解了比赛。
然而,那个关于奥运奖牌的未竟之梦,始终在他心里燃烧。2024年,已经40岁的徐晓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复出。他一边在上海当教练,一边以运动员身份重返赛场。2024年底的“十四冬”,他更是以教练兼队员的身份,带领平均年龄20岁出头的河北队,以黑马之姿全胜夺冠。
时间来到2025年12月,加拿大基洛纳,米兰冬奥会冰壶落选赛的生死战。对手是日本队,赢家去米兰,输家回家。此前,中国队对日本已经四连败。比赛进行到第九局,中国队仅以5比4领先一分。场上局面复杂,虽然握有后手权,但若下一投失误,最后一局的后手权将易主,胜负难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中国队的四垒手,41岁的徐晓明。队友们望向他,眼神里是绝对的信任。只见他平静地推送冰壶,冰刷在壶前快速摆动调整。关键一击,精准地将复杂局面清开,连消带打,一举拿下4分。比分瞬间变成9比4,日本队主教练摇头走向中国队休息区,提前握手认负。现场解说激动地称这是一次“女娲补天级别的投掷”。徐晓明擦擦冰刷,平静得像完成了一次日常训练。时隔十二年,他亲手为自己赢得了第三次冬奥会门票。
2026年2月,意大利科尔蒂纳,41岁的徐晓明成为中国体育代表团年龄最大的运动员。他身边的队友,是“00后”的费学清、李智超,和“90后”的许静韬。费学清和李智超,正是徐晓明在2022年底执教的青年队队员,并在2023年随他夺得了中国首个冰壶世青赛冠军。如今,弟子变成了并肩作战的队友。
循环赛的征程异常艰难。前五个对手中,有三个是冬奥会或世锦赛冠军,一个是世锦赛亚军。徐晓明坦言,过去和这些强队较量,中国队输多赢少。队伍遭遇了五连败。徐晓明说,全队都想打得更好,但对手实力很强。他也承认,自己有些场次失误比较多,导致比分落后,对方士气起来后,就很难追了。
在经历连败后,队伍调整心态,迎来了两连胜,先后击败了东道主意大利队和美国队。但最终,他们以2胜7负的成绩排名第十,结束了本届冬奥之旅。对于这个结果,第一次参加冬奥的费学清说,遗憾就是没进半决赛,来了肯定想为国争光,登上领奖台。
徐晓明这次的心态,和年轻时截然不同。他说,以前参加奥运都很紧张,想赢怕输,到了现在这个年龄,才刚刚开始享受奥运。他分析,英国、瑞典这些强队的队员在一起打了至少六七年,加拿大队伍组队时间短但经常打高水平比赛,而中国队这些二十出头的队员,比赛经验是比不了的。他还提到,由于之前缺席多届世锦赛,世界强队对中国队缺乏了解,但奥运会前肯定会反复研究他们的比赛录像,做出针对性战术,这让比赛更难打。
在场上,他是稳定军心的四垒和队长;在场下,他是传帮带的教练。他把自己二十年的冰壶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年轻队员。对于这次回归,他说,索契之后他担任了教练,深化了对战术的理解,这次与年轻队员一起重返奥运,是为了感受氛围,也为更年轻的队员铺路。他内心一直觉得“欠中国队一枚奥运奖牌”,正是这个梦想让他选择和年轻人并肩战斗。
同样在米兰赛场,中国女子冰壶队也由老将带领。四垒王芮是第三次参加冬奥会,从平昌的混双项目,到如今作为队长,她感觉责任更重了。她说自己岁数长了,也更享受冬奥会了,从自己是小妹妹到现在带其他小妹妹,身上的责任不一样。队里的三垒韩雨和二垒董子齐也参加过北京冬奥会,王芮觉得她俩进步明显,韩雨作为三垒承上启下,董子齐在力量和扫冰上给了她很大帮助。
遇见初春好风景
队伍的氛围也令人印象深刻。掷壶前声声“加油姐姐”,出手后“好球姐姐”“可以姐姐”的鼓励不绝于耳。王芮说,队伍落后时会互相鼓励,场下也会积极沟通。第一次参加冬奥会的一垒姜嘉怡,成功率高达92%,是所有参赛一垒中最高的,她说上场前以为会紧张,其实并没有,感觉挺开心。
徐晓明曾说过一句话:“一个冰壶人,即便输掉比赛,也好过赢得不光彩。”这或许就是他理解的“冰壶精神”。从青涩少年到队内支柱,从冬奥选手到大学教师,再到技术官员,最后以老将身份重披战袍,他的人生轨迹早已和冰壶的滑动轨迹融为一体。多重身份的转换,共同塑造了他全面的大局观和沉稳的“大心脏”。
当被问及冬奥会后的打算,徐晓明说,他可能会专心做教练,带着学生打打国内比赛。他看到了世界冰壶水平的飞速提升,英国、加拿大、瑞士这些强国,人才储备丰富,一队二队谁来冬奥都有机会拿奖牌。中国队教练谭伟东也认为,中国队与世界强队差距明显,虽然女队2025年拿了世锦赛铜牌,但差距依然存在,需要所有运动员、教练员深刻研究如何快速提升。
对于徐晓明而言,米兰冬奥会的成绩单或许并不亮眼,但他站在那里的意义,早已超越了胜负。他用二十多年的坚守,诠释了何为热爱,何为传承。当41岁的他,在冰面上为22岁的弟子擦冰指引时,中国冰壶的一段历史,正在被平静而有力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