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清朝正一品,听着威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出门前呼后拥,回家锦衣玉食。
但真实的历史,远没有这么体面。
工资低得养不起仆人,上朝早到凌晨三点出门,一个不留神就被抄家砍头。
——《壹》——
很多人以为,只要能力够强、够努力,在清朝做官就能一步步爬到顶,错了,大错特错,清朝官制沿用"九品十八级",正一品站在金字塔最尖端。
听起来好像只要熬资历、立功劳就能到。
但你仔细看看正一品都是哪些职位,太师、太傅、太保,这三个是虚衔,整个清朝都是荣誉称号,没有实权, 三殿三阁大学士倒是有点分量,可数量极少。
地方上呢?只有伊犁将军和绥远将军是正一品。
至于大家耳熟能详的九大总督,不好意思,总督本身只是正二品, 必须兼任大学士才能算正一品,也就是说,正一品的坑位本来就没几个,还有一半是给死人追封的。
那活着的人要多久才能坐上去?
拿乾隆朝的几位名人来说, 和珅,1772年入仕,1780年当上领侍卫内大臣,达到正一品,八年,这个速度在整个清朝都是开挂般的存在。
但和珅的条件太特殊了,满洲正红旗出身,长得好,会说话。
被乾隆当成自己人来用,这种机遇,两百多年里找不出第二个,再看纪晓岚, 1754年中进士步入官场,兢兢业业干了五十年。
最后封了个协办大学士,听着挺大的官?
但"协办"两个字是关键,那是副手,从一品,不是正一品, 纪晓岚到死都没摸到正一品的门槛,刘墉呢?1751年中进士,三十年后才混到从一品。
又过了十六年,1797年,他终于当上了体仁阁大学士,正一品。
前后整整四十六年, 而且据史料记载,乾隆选他不是因为看重他,而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随便点了一个。
晚清三大名臣的经历更能说明问题。
曾国藩进士出身,因为镇压太平天国立下大功,先做到从一品封疆大吏用了二十二年,1867年才封大学士,前后二十九年。
李鸿章,1847年入仕,1873年成为大学士,二十六年。
左宗棠算最快的,但他也用了十八年,注意,这三位都是晚清最顶尖的人物,手握兵权,平定内乱,开展洋务,功劳大到朝廷不赏都说不过去。
普通官员?想都别想。
有人统计过,整个清朝近三百年,真正靠自身奋斗做到正一品的汉人官员,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武官更夸张,正一品的领侍卫内大臣,限定满洲上三旗,每旗两人,一共六个名额。
遏必隆、鳌拜、索额图、傅恒、和珅……全是满洲亲贵,汉人基本没戏。
所以别被电视剧骗了,正一品不是你够努力就能到的,你还得出身对、运气好、站队准、时机巧,四样缺一样,你这辈子可能就停在从二品或从一品,再也上不去了。
——《贰》——
好不容易熬到了一品,坐下来一算账,心凉了半截,清朝官员俸禄承袭明制,出了名的低,正一品文武官员,年俸180两银子,禄米180斛。
换算成今天的购买力,大约三万多块钱,外加两千五百公斤粮食。
三万块钱一年,你没看错,有人会说,古代物价低啊,没错,普通人家手里有几十两银子就能过一年,但问题是,你是一品大员,不是普通人家。
你要养一大家子人,妻妾子女、父母长辈。
你要养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仆人,你要养幕僚师爷,你要迎来送往、打点关系,这三万块钱,连送礼都不够,1842年,曾国藩在京城做翰林。
他的仆人陈升嫌他出手太抠,当面跟他吵了一架。
然后卷铺盖走了,另找高枝,堂堂未来的湘军统帅,连个仆人都留不住, 这就是京官的真实处境,更扎心的是满汉之间的待遇差距。
满洲亲王年俸一万两白银,一品汉人京官呢?
180两正俸加上180两恩俸,总共360两,亲王是你收入的将近28倍,做一样的朝廷命官,差距比今天的CEO和实习生还大。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雍正年间开始推行养廉银制度。
初衷是好的,给官员多发钱,让他们别贪,但这里有个关键细节:养廉银只发给地方官,京官没有份,地方上的总督,养廉银从一万三千两到两万两不等。
两江总督最高,乾隆朝巅峰时期甚至拿到三万两。
相当于年薪近五百万, 而京城里坐着的一品大学士、六部尚书,只有双倍工资,也就是360两,天差地别,那京官怎么活?答案是,灰色收入。
每年冬天,地方官给京城上司送"炭敬",夏天送"冰敬"。
官员外放送"别敬",逢年过节送"年敬", 三节两寿更是送钱的高峰期,一品京官手握考核升迁的权力,地方官为了前途,自然要花钱打点。
这些名目繁多的孝敬加起来,一年少说也有几千两。
坐到权力核心位置的,可能更多,但这些钱,收了是人情世故,同时也是埋在脚下的地雷, 哪天皇帝要查你,这些就是罪证。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就是一品大员最尴尬的处境,制度逼着你穷,潜规则逼着你收灰色收入,而这些灰色收入随时可能要了你的命。
——《叁》——
一品大员的日子,不是在上朝,就是在去上朝的路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去应酬的路上,先说上朝,清朝规定,皇帝五更上朝,也就是早上五点到七点之间。
而大臣必须在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赶到午门外等候。
一品官可以站进太和殿内,二品站在门口外面,三品更外面,三品以下没资格,晚清官员恽毓鼎的日记记录了一个京官的真实作息。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二月,光绪帝要见官员。
恽毓鼎凌晨四点就得到景运门朝房等候,三月的某一天,他凌晨三点出门,因为下雨路滑道路泥泞,马车颠簸不止,赶到东安门的时候天才刚亮。
如果要去颐和园上朝就更惨了。
有一次给慈禧祝寿,他凌晨一点半就起床了,冬天更遭罪,雪天路滑,马车里没有取暖设备,又冷又颠,到了宫门口浑身发抖。
恽毓鼎有一次见到光绪帝,发现皇帝脸色很差。
他在日记里感叹:皇上的气色不好,跟上朝过早脱不了干系, 连皇帝都扛不住,何况底下的大臣,但上朝只是小事,真正要命的是应酬。
恽毓鼎记载,有一次从正月初一到二月初三。
整整一个多月,天天有局、天天有客, 他写道:身心俱疲,想静坐看书六个小时都做不到,十几年修养的工夫全部白费。
还有一次,他连续接待了十几位客人。
站到腿疼得走不了路,忍不住在日记里骂自己,没有一件正经事,没有一句有用的话,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真冤苦"。
这些应酬能不去吗?不能。
官场上的饭局不是吃饭,是维系关系网,你不去,别人就会议论你清高、不合群,等到你有事要办、要人帮忙的时候,没有人情可用。
在清朝官场,不社交等于自杀。
应酬累,但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政治风险,雍正继位后掀起了惩贪风暴,根据现存的抄家档案统计,雍正一朝十三年。
总共有160起抄家事件,头五年就有115起。
从总督、巡抚到布政使,谁也跑不掉,雍正七年(1729年),山东巡抚塞楞额仅因为收了两千两"门包银",就被判了绞监候。
雍正的原话是:朕每年发那么多养廉银给你们养家,你们收了养廉银还敢收红包?
一品大员的日子从此变成了走钢丝。
——《肆》——
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甘肃全省爆出了清朝最大的贪腐案,甘肃捐监冒赈案,事情的起因很小,一个管铜厂的县令被发现亏空了四万八千两银子。
结果他反咬一口,供出了上面的人。
一查,整个甘肃官场烂透了, 从布政使到知府知县,几乎全部参与了虚报灾情、冒领赈灾款的骗局,上面的人知不知道?当然知道。
陕甘总督勒尔锦、陕西巡抚毕沅,全都心知肚明。
但没有一个人向乾隆汇报,这场骗局持续了六七年,乾隆震怒,但他面临一个两难,如果严格按大清律处理,甘肃全省处级以上官员几乎全要掉脑袋,省政府立刻瘫痪。
最终乾隆划了一条线:贪污两万两以上者,杀。
即便如此,被处死的官员仍然多达五十六人,勒尔锦被赐令自尽,巡抚毕沅从一品降为三品,还被罚银五万两,这还没完。
负责查抄涉案官员家产的闽浙总督陈辉祖,居然在查抄过程中偷偷调包。
把好的玉瓶换成劣质瓷器,把值钱的字画私吞,乾隆等着看从王亶望家里抄出来的好东西,结果发现货不对板, 一查,又是一个从一品大员落马。
这就是清朝一品大员的真实处境:你查别人的案子,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乾隆四十年到六十年间,被查处的督抚以上大员多达二十余人,乾隆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各省督抚中真正廉洁自爱的,十个里面最多两三个。
到了晚清,情况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不是更严了,而是彻底烂了,1906年清廷成立邮传部,主管铁路、邮政、电信,这个部门靠着铁路利润养活自己,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从奏折里可以看到,官员们喝茶看报、抽烟聊天、推诿扯皮、烤火聚餐。
至于国家已经风雨飘摇、民不聊生,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从雍正时代的铁腕治贪,到晚清时代的纲纪荡然,中间不过一百多年。
当年让官员人人胆寒的抄家制度,最后变成了贪官们的金蝉脱壳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