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在干掉项梁后,自以为楚国的局势不足为虑,于是才心安理得地北上。然而,这一步棋却走得大错特错。正是因为他的轻敌,楚国的元气得以迅速恢复,而且在一夜之间,两个令天下闻风丧胆的人物横空出世——他们就是项羽和刘邦。 项梁死后,本属于项氏家族的军权,并没有直接落入项羽或刘邦之手,而是落在了一个表面上徒有虚名的人身上——楚怀王。自古以来,傀儡之所以为傀儡,是因为身边总有强势人物操控。傀儡有继承权,强势人物也有继承权,因此许多人一辈子都被困在傀儡的身份里,想翻身却翻不了。然而在这些傀儡中,楚怀王却是一个特例。项梁倒台之后,他趁项羽羽翼未丰,迅速将楚国的大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楚怀王明白,要想更进一步、飞得更高,他必须完成两件事情:一是打压项羽,确保他无法有所行动;二是培养自己的亲信,建立稳固的势力圈子。事实上,这两件事情,他都做得滴水不漏。 首先,他召集了一次军事研讨会,决定兵分两路进攻秦军。章邯和王离作为秦朝的两支主力军,正压向赵国,而张耳和赵王歇危在旦夕,楚国主力军必须北上救赵;另一支非主力军则向西攻打咸阳,直指秦二世老巢。这是一个完美的战略布局,但谁来担任两支抗秦军的主帅?楚怀王心里早有底:北上救赵的大将军由宋义担任,攻打咸阳的则交给刘邦,而项羽的任务,就是当宋义的副手,随军北上。 宋义能够迅速崛起,要归功于一位奇人——他在出使齐国途中遇到的齐国使者高陵君。高陵君名显,姓氏已不可考。章邯袭击项梁前,高陵君曾听到宋义的一番远谋之言——行军须避祸而谨慎前行——心生半信半疑,但亲身验证后发现宋义所料甚准:项梁战死,楚军陷入混乱,国都仓皇迁至彭城。高陵君或因宋义救过自己一命,或实在佩服他的才干,当听说楚怀王选拔大将军时,毫不犹豫地推荐宋义。 高陵君的推荐可谓言辞恳切:宋义尚未交战,便已洞察败局,这才是真正掌握兵法的军事奇才。大王欲成大事,宋义必能独当一面,建功立业。这番广告虽夸张,却有事实支撑,让楚怀王心中有了底。宋义曾是他的人,两人同处项梁手下,既受排挤又遭控制,可谓同病相怜。若宋义果真才华横溢,与他联手对付项羽,无疑是一举两得。 于是,楚怀王芈心立即召宋义面试。所谓面试,不过是两人席地而谈,探讨天下军事大计,如同诸葛亮与刘备的隆中对。无人知晓谈话内容,但结果显而易见——芈心大悦,任命宋义为楚军总司令(上将军),项羽为副司令(次将),范增为参谋(末将),其他部队将领全归宋义领导,号称卿子冠军。卿子意为公子哥,是一种尊号。宋义为上将军,军中最高级别,楚军最精锐的部队皆随他北上救赵,可见芈心志在必得。 宋义才干如何姑且不论,芈心此举体现了深谋远虑。多年来,他一直生活在项梁阴影下。如今项梁已死,他必须拿出毕生政治资本豪赌一把,以向诸侯证明:我芈心非庸王,我亦有扫尽天下的雄心壮志,拥有坚如铁的意志与气吞山河的王者之气。我,楚怀王,将是无坚不摧之王! 在芈心看来,宋义从不是孤军作战。他的灵魂与宋义的灵魂紧密相连,命运相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成败荣辱,唯在此一举。宋义,我的一生,就交给你了。 公元前207年十月,冬季来临。宋义率军出发,芈心站在彭城城头,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久久无法平静。仿佛听到宋义自信地承诺:楚王,我办事,您放心。 楚王不仅要听承诺,更要看结果:将军一路珍重,我等你的好消息。 宋义向芈心挥挥衣袖,气昂昂地北进。楚军行至安阳(今山东曹县),驻扎待命。安阳距巨鹿仅二百四十公里,全军准备就绪,士兵们满心期待,决战的时刻似乎近在眼前。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四十六天过去,宋义仍未下达任何指令。这件事让人抓狂。城中的张耳几乎要叫宋义为干爹了,就算不顾他,难道也要顾一下士兵吗?正值严冬,士兵衣衫单薄,粮食不足,冻得像鱼干一般。楚军上下,除宋义外无人知晓其用意,但也无人敢质疑,唯有项羽终于忍不住,心中涌起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