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的中央集权体制可谓是中国封建社会的顶峰,更进一步强化了皇权的集中。皇帝,作为至高无上的存在,拥有无可置疑的权力,正如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上所揭示的,在清代得到了最彻底的践行。在这样一个极度个人专制的体制中,旗人女子若能通过选秀或者其他途径,幸运地成为皇帝的后妃,那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她们不仅能够享受母仪天下的尊贵待遇,享尽荣华富贵,甚至她们的家族也会因此飞黄腾达,门第高升。
然而,清代宫廷礼仪制度的严苛程度,也是历史上最为严密的。那高墙深院,后妃们不仅要在宫廷内进行复杂的争宠和权力斗争,还要遵循一套极为严苛的宫廷典章。她们不得不忍受与家人长年隔绝的痛苦,因为按照清朝的规定,后妃若没有皇帝的恩准,是无法随意回娘家省亲的。表面上的荣耀背后,后妃们几乎完全失去了人身自由,不能随便出入宫外,与亲人一别,往往可能是多年甚至终身不得再见,生死未卜,音信全无。 后妃回家省亲,须得经过一套严格的礼仪安排。《清稗类钞宫闲类孝钦后省亲》一书中提到,孝钦后(即慈禧太后)回家省亲的情况:穆宗(同治帝)诞生九月时,孝钦后尚为妃子,得咸丰帝特恩,获准回家省亲一次。当时有太监提前到她家,告知何时驾到。届时,太监与侍卫们蜂拥而至,黄轿行至,孝钦后的母亲率家人、亲戚排成行,恭迎她入内。太监请她下车行礼,接着登堂升座,除了母亲和长辈之外,其他人皆需跪地磕头。随后设宴,母亲陪坐在下,毕竟她是皇子之母。这场面庄重而严肃,充满了深厚的礼仪与尊敬。 同样,光绪帝的珍妃与瑾妃也有类似的经历。她们的母亲在将她们送入宫时,心中充满了不舍与痛苦,甚至因悲伤过度,伸手打了她们一巴掌,痛心疾首地说:只当我没生你们这两个女儿!从这一细节可以看出,宫内外的亲情离散带来了多么深重的精神创伤。珍妃与母亲一别,直至她生命的尽头,也未曾得以回家省亲。 《红楼梦》第十八回中对贾元妃省亲的描写,更为生动具体:贾元妃泪眼朦胧,和母亲、王夫人三人之间无言的深情,只剩下默默的哭泣和哽咽。她们坐在一起,心中充满了千言万语,却都只能通过眼泪表达。贾妃最终忍住泪水,强笑着安慰她的母亲和王夫人:当日把我送到那个不得见人的地方,好容易今天回到家里,和娘儿们见面,却只剩下哭泣。待我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呢。这份离别的哀伤,仿佛撕裂了她内心深处的痛楚。 除去后妃偶尔获得皇帝恩准回家省亲的机会外,甚至她们的父母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也能奉皇帝特旨进入宫中会亲,但这项特权仅限于后妃的亲生父母,其他外戚一律不允许进入宫中。《国朝宫史宫规》记载道:内庭父母年老,奉特旨允许入宫会亲,时间或为一年,或数月,允许的只有亲生父母,家中妇女不得随行,其他外戚一概不准入宫。 虽然父母能够入宫会亲的机会,给了后妃莫大的慰藉,但这样的机会十分稀有,往往只有那些受到宠爱的后妃才有可能得到。对于大多数后妃来说,能在节庆期间或者家中有事时,通过太监或宫女前往探望亲人,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而清廷严禁宫中的太监和宫女将宫内外的任何事务传递出去,并且安排专门的人手进行检查。宫规规定:各宫首领在节庆时奉命回外家,或者为慰问家中有事时,不得传递宫内外的任何消息。宫殿要进行临时检查,违反者,将从重治罪。总的来说,清代的宫廷省亲制度是在封建等级秩序与伦理道德之间的矛盾产物。一方面,后妃作为普通女子,也应当享有对父母、亲族探视的孝道,这符合封建伦理的要求。另一方面,清代的宫廷制度严格,礼仪繁复,后妃不能像普通百姓那样自由省亲。所有的这一切,必须经过皇帝的恩准,才能得以实现。皇帝赐予后妃回家省亲,或特许后妃父母入宫会亲,成为了这个制度中最完美的折衷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