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七年,公元556年。 这一年,北齐的文宣帝高洋召集了朝中素有才学的大臣们,大家齐聚一堂,坐而论道,谈论经史子集。太子高殷在旁听之中,虽然年纪尚轻,却已经从中汲取了不少有益的知识和智慧。 转眼间到了天保九年,公元558年,文宣帝高洋心情颇为沉郁,决定前往晋阳(今太原)游玩,准备暂时远离朝政。在他离开之前,他将所有军国大事托付给了太子高殷,让他临时掌握国家政权。高殷虽然第一次监国,经验尚浅,但他却并未盲目自信。于是,他找到了大臣许散愁,请教一个既简单又切实的问题:敢问先生,人生在世,要如何谋生?
许散愁是个风雅的文人,思索片刻,轻轻说道:人生在世,选择甚多。回想我年轻时,我从未沉迷于男女之情,而是专心于读书。我相信,读书能使人心境宽广、胸有成竹,不论未来如何变化,我自信可以应对。 太子听后,不禁感叹,深深低头拜谢,心中却似有千言万语难以言表。 从这两件事中,我们似乎能够得出一个结论:这位北齐的太子,是个勤学谦逊、心怀仁善之人。他心中充满了爱与善良,似乎预示着他未来必将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施恩于民,治国安邦。看似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对于高洋来说,这种仁善却不是什么优点,反而让他感到儿子过于软弱。 北齐并非一个稳固统一的政权,南方有强大的南陈,隔壁又有北周与其对峙,北方还有柔然和契丹时常滋扰。如此险境之下,如果不能铁血治国,手段强硬,怎能谈得上国家的太平?因此,文宣帝高洋决心以一种冷酷的方式来锻炼太子的胆识,培养他坚韧果断的性格,甚至命令太子亲自参与刑场的决策,亲手斩杀犯人。 剑非饮血不开其锋,人非历事不堕其志。 高洋常用这句话来激励自己,也用来告诫太子。为了训练高殷,皇帝不断命令他亲自下手,虽然高殷每次都表现出强烈的犹豫与不忍,始终无法狠下心来。每一次举刀,他的手总是颤抖不止,甚至屡次停下,最终无法下手。见此情形,高洋愤怒至极,怒斥道:如此懦弱,何以担大任! 随后,他举起马鞭狠狠地抽打了高殷几下。 这一鞭带来的不仅是肉体上的疼痛,更让高殷心中生出深深的恐惧。长时间的惊吓和紧张使得太子患上了心悸症。过度的心悸导致大脑神经出现紊乱,语言功能也因此受损。从此,太子每次开口,言辞结结巴巴,无法顺利表达完整的句子。对于未来的继承人来说,口吃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障碍。 高洋有五个儿子,除了太子高殷,还有太原王高绍德、范阳王高绍义、西河王高绍仁、陇西王高绍廉。高殷口吃的毛病成为了他的巨大缺陷,如果他继位,很难承担起帝王的责任。于是,皇帝开始考虑是否废除太子之位,选择其他儿子来继承皇位。 然而,北齐继承制自东魏时代以来,一直实行的是嫡长子继承制。对于朝廷的士大夫而言,废除长子继位,实属大逆不道。北齐的前身东魏以及北魏,早已形成了固定的继承体系,任何改变都会引发激烈反对。 高洋虽然是位声名狼藉的暴君,以残忍著称,但在继承问题上,却不敢轻易违背朝廷的传统。曾有一度,他确实考虑过废立太子,但一旦这个念头显露,立即遭到朝中大臣的激烈反对。无论他日常如何纵欲享乐,士大夫们对此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一旦涉及废立太子,立刻就会遭到群臣的愤怒与反对,甚至有人要为此以头撞柱,誓死捍卫帝位传承的尊严。 这让高洋感到十分困惑。为何他选择继承人,谁来继位,明明是家事,怎么朝臣们竟然如此激烈干涉?其实,大臣们心中所坚守的并非皇室的意愿,而是祖制。对他们来说,维护既定规矩与制度,是他们忠诚的体现,是他们生存的信条。或许在他们眼中,这不仅仅是朝堂的事,更关乎朝政的根基。 然而,高洋始终未能理解,若杀掉反对者,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即便将所有异议的大臣一一斩尽,新的反对者依然会出现,皇权依然不稳。所以,在长期的权力斗争中,高洋最终选择了妥协,将皇位交给了高殷。 天保十年,公元559年,齐文宣帝高洋因饮酒过度而暴病而亡。太子高殷继位,成为了新的皇帝,史称齐废帝。 北齐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高殷即位后,面临的最大问题,并不是外患,而是他在宫廷内的两位叔叔——常山王高演与长广王高湛。父亲高洋治国有方,北齐的经济、社会与军事都在他的统治下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领土一度扩展到长江沿岸。然而,这些显赫的成绩背后,却隐藏着极大的政治危机。高演和高湛掌控重兵,势力庞大,是对高殷政权的巨大威胁。 高殷并非没有察觉到这点,他深知,如果不控制住这两位叔叔的权力,自己的皇位将岌岌可危。于是,他决定采取渐进的策略,撤销高演和高湛的亲王封号,改封为刺史,逐步削弱他们的权力。 这一策略看似温和,但却非常有效。尽管高归彦本是高殷的亲信,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却选择了倒戈,将计划泄露给了二王。高演和高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们不但没有愤怒,反而顺势发动了政变。最终,他们攻占了朝堂,铲除了高殷的心腹,转身向太皇太后娄氏求援。娄太后,这位高洋的母亲,虽然深爱儿子,却并不看重高殷这个孙子。面对局势的变化,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高演和高湛一方,帮助他们成功篡位。乾明元年,公元560年八月初三,太皇太后废除了高殷的皇位,改立高演为新帝,即北齐孝昭帝。 高殷虽然在位时间仅一年,却在此期间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治腐兴邦,关心百姓,展示出难得的君主风范。他的突然去世,让人不禁为他感到惋惜。年仅十七岁的他,本有可能成为一位明君,然而命运却如此无情。高殷的死,成为了北齐历史中的一大遗憾。 他短暂的生命,仿佛是历史的一道伤口。生死如梦,人生如戏。或许,正如历史所教给我们的,每个人终究要面对的,便是死亡。无论我们的身份如何,最后都会走到那个无法回避的终点。 而高殷的悲剧,正是高演欢乐的开始。对于有些人而言,付出和收获,常常是通过他人的失败来成就自己的胜利。而这所谓的结局,只是另一段历史的起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