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6年,太原城下风刀子一样刮。
后唐末帝一纸调令把石敬瑭从河东往外“挪”,城外大军压境,他的路只剩两条:
要么被围到粮尽,要么把求生的绳子扔向北边的契丹。
几个月后,柳林坛上新帝即位,却甘做“尔皇帝”,认比自己小十岁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为“父皇帝”。
不仅,每年岁输三十万匹帛,还把燕云十六州割让出去,这一举动直接让中原失去北方屏障,影响后世四百余年。
洪武元年(1368),明军北伐的战报接连传回南京。
徐达、常遇春自山东、河南一线北上,直取元大都;同年,大都易手,改名北平。随后,山西大同、居庸关、雁门关一线相继归入明廷控制。
长城内外的要害关隘重新连成一体,燕山—太行山之间的防线,再次回到中原王朝手中。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收复城池。
从地理上看,这条线决定的并非一两州县,而是整个华北的安全结构。
幽州(北京)、云州(大同)以及居庸关、雁门关、山海关等关隘,恰好卡在草原与平原之间。
北方骑兵若想南下,必须先过这一串门闩;一旦这些关口掌握在中原王朝手里,敌军再强,也只能层层推进;若失去这里,华北平原便再无天然屏障。
因此,明军的北伐成果,本质上是重建了安全防线。
此前数百年,中原王朝与北方政权的对峙,始终围绕这条线反复拉扯。
直到明初,长城关隘重新闭合,中原王朝才第一次在战略上重新占据主动。
问题随之而来。
既然燕云如此关键,为何会失去这么久?
是谁,把这道天然屏障从中原版图中主动拿掉?
要回答这个问题,必须追溯到五代乱世的源头。
公元936年秋天,河东太原的天色压得很低。
城外是李从珂的大军,城内是惴惴不安的守军,而被围在城中的人,是当时的河东节度使——石敬瑭。
这一年,他四十多岁,本来是后唐重臣,手握河东重兵,地盘在北方算得上硬骨头。
然而后唐末帝李从珂对其日益猜忌,先调任离开根据地,继而派兵讨伐。
大军压境,直逼太原。彼时兵力不占优势的石敬瑭将目光投向了北方草原。
那里是契丹,是当时崛起最快的一股力量;那里有骑兵、有机动、有速度。
于是,一封求援的表章递了过去。
这一步,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借兵,而是把自己的政治命运押上桌面。
后面的条件,史料写得直白得有些刺眼:称臣、称子、且每年岁输金帛三十万匹。
这也就是后来很多人后来骂他软骨头的原因。
九月,契丹南下。骑兵一路压境,与唐军交锋,局势迅速逆转。
石敬瑭从被围的叛将,一下变成了被扶上位的新帝。
同年十一月,柳林坛设坛受册,契丹主耶律德光册立他为帝,国号晋,改元天福。
皇位到手了。
可这顶皇冠,从一开始就不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是自己打下来的,是借兵换来的。
从那天起,他的称呼里,多了一个洗不掉的影子:
儿皇帝。
更麻烦的是,真正的账,还没开始算。
石敬瑭坐上皇位之后,很多人盯着一个数字三十万匹帛。
一年三十万,年年三十万。
从账面看,这是财政问题;从脸面看,这是尊严问题。
契丹使者一到,皇帝得去别殿拜受诏敕。屈辱之极。
这不像两个国家,更像宗主和附庸。
但如果只盯着这笔岁币,那就看轻了这场交易真正的分量。
帛是钱,钱还能再挣。
有一样东西,一旦交出去,就再也买不回来了。
那就是燕云十六州。
按照史料的界定,所谓燕云十六州,以幽州、云州为核心,大致包括今天北京、天津北部、河北北部以及山西北部一线山口要地。
翻开地图,一眼就明白它的价值。
它不是普通州县,而是一道天然城墙。
北边是草原骑兵的通道,南边是华北平原的腹地;山口、关隘、峡谷,一层扣一层。
只要这十六州在中原手里,契丹南下必须先啃关隘;一旦失去,骑兵顺着平原就能直扑腹心。
简单说一句,这不是土地,是门锁。
而石敬瑭后来做的,等于把锁拆了。
资料里写得很明确:天福三年,他按契丹要求,将燕云十六州交出。
这一交,北部防线整体南缩。
原本挡在前面的屏障没了,河北直接暴露在草原骑兵面前;河东也失去外侧缓冲,只能硬顶。
从后晋到后汉、后周,再到北宋,这个后果不断放大。
辽军南下,路线清晰而直接;中原王朝北上,却步步艰难。
宋朝不得不长期重兵守河北、河东,财政负担日益沉重,战争成本始终高于对手。
换句话说,从936年起,中原王朝在北方的战略形势就一直处于守势锁定。
这种被动,并非宋朝才出现,而是从石敬瑭割地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后来的朝代,只是在为这个决定买单。
门闩一旦拆掉,后面的人再怎么努力,也只是把门顶住,而不可能重新上锁。
直到四百多年后,局面才真正出现转折。
那要等到一个新的王朝重新北上,把山口和关隘一座座夺回来。
此时距离936年,已经过去四百余年。
北方格局几经更替:辽、金、元先后据有幽燕,中原王朝始终未能重新掌握这条防线。
直到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局面才第一次出现实质性逆转。
洪武元年(1368),明廷发动北伐。
主将徐达、常遇春率军由山东、河南北上,连破元军主力,直取大都。
元廷北遁草原,大都改为北平。随后,大同、居庸关、山海关一线相继收回,燕山与太行之间的关隘重新连成整体。
这一步的意义,不在于城池数量,而在于防线形态的改变。
幽州、云州回到中原手中之后,长城与关隘再次成为一道完整屏障。
北方骑兵若想南下,必须重新面对山口与险关,而不再能直接冲入平原腹地。
四百多年里反复出现的被动局面,至此才真正结束。
明廷随后系统性修筑长城,强化山海关、居庸关、大同等重镇,使北方防御重新具备纵深与层次。
这并不是简单守边,而是恢复了自唐末以来丧失的地理优势。
换言之,明朝并没有创造新的条件,只是把原本属于中原王朝的“门锁”重新装回去。
但为了这一步,付出的时间却是四个世纪。
936年,一纸盟约便能割走十六州;1368年之后,却要靠几代人的战争与经营,才能一点点收回。
失去很快,收回极难。
当燕云防线重新闭合时,北方格局才回到一个相对正常的状态,关在山口内的是中原王朝的疆域,关在山口外的是草原势力。
安全防线得以重建,而那道门,曾经被谁打开,历史始终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