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偶录 -- 《默记》载北宋朝野遗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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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1 22: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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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陆游才气超逸,文名冠当时,惟推崇王铚:王性之读书,真能五行俱下,往往他人才三四行,性之已尽一纸。后生有投贽者,且观且卷,俄顷即置之。以此人疑其轻薄,遂多谤毁,其实工拙皆能记也。既卒,秦熺方持其父气焰熏灼,手书移郡,将欲取其所藏书,且许以官其子。长子仲信,名廉清,苦学有守,号泣拒之曰:“愿守此书以死,不愿官也。”郡将以祸福诱胁之,皆不听。熺亦不能夺而止。(《老学庵笔记》卷二)

王性之记问该洽,尤长于国朝故事,莫不能记。对客指画诵说,动数百千言,退而质之,无一语谬。予自少至老,惟见一人。方大驾南渡,典章一切扫荡无遗,甚至祖宗谥号亦皆忘失,祠祭但称庙号而已。又因讨论御名,礼部申省言:“未寻得《广韵》。”方是时,性之近在二百里内,非独博记可询,其藏书数百箧,无所不备,尽护致剡山,当路藐然不问也。(《老学庵笔记》卷六)

王铚,字性之,汝阴人,生于世代书香之家,五世祖王昭素(904 - 982)乃北宋初著名易学大师,著《易论》。据《宋史》列传卷一百九十:王昭素,少笃学不仕,有至行,为乡里所称,博通《九经》,兼究《庄》、《老》,尤精《诗》、《易》。开宝中,穆荐之朝,诏召赴阙,见于便殿,时年七十七,精神不衰。太祖问曰:“何以不求仕进,致相见之晚?”对曰:“臣草野蠢愚,无以裨圣化。”留月余,遣之。年八十九,卒于家。

其父王莘,字子野,后改字乐道,治平四年(1068)举进士。据王铚《四六话序》:先君子少居汝阴乡里,而游学四方,学文于欧阳文忠公,而授经于王荆公、王深父、常夷父。既仕,从滕元发、郑毅夫论作赋与四六,其学皆极先民之渊蕴。

《宋史翼》卷二十七《王铚传》,多引自《老学庵笔记》

王铚晚年,忤奸相秦桧意,遭贬斥,避地剡溪山中,日以殇咏自娱,著《默记》、《雪溪集》等书传世,人称“雪溪先生”。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四十一 子部五十一:

《默记》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宋王铚撰。铚有《补侍儿小名录》,已著录。此编多载汴都朝野遗闻,末一条乃考正陈思王《感甄赋》事。周煇《清波杂志》尝疑其记尹洙扼吭之妄。又其中所引《江南野史》李后主小周后事,参校马、陆二家《南唐书》,无此文,则亦不能无误。然铚熟於掌故,所言可据者居多。如宋太祖以周世宗幼子赐潘美为子事,似不近理,而证以王巩所记,乃并其子孙世系一一有徵,则尹洙事或传者已甚,巩未察而书之。小周后事则今本《江南野史》已非完书,其文在佚篇之内,均未可知,未必尽构虚词也。惟所记王朴引周世宗夜至五文河旁见火轮小儿,知宋将代周一事,涉於语怪。颇近小说家言,不可据为实录耳。

(二)

史载,建隆元年(960)正月辛丑朔,镇、定奏契丹与北汉合势入寇,赵匡胤时为归德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受周恭帝诏,将宿卫诸军御之。甲辰将旦,将士皆擐甲执兵仗,集于驿门,欢噪突入驿中。赵匡胤惊起,出视之。诸将露刃罗立于庭,曰:“诸军无主,愿奉太尉为天子。”赵匡胤未及答,或以黄袍加身,众皆拜于庭下,大呼称万岁,声闻数里。赵匡胤假装推辞一番,乃揽辔驻马谓将士曰:“汝辈自贪富贵,强立我为天子,能从我命则可,不然,我不能为若主也。”众皆下马听命,太祖曰:“主上及太后,我平日北面事之,公卿大臣,皆我比肩之人也,汝曹今毋得辄加不逞。”众皆曰:“诺。”

据《默记》载,赵宋篡周,鬼蜮之雄;赵匡胤虽称禅代,却背信弃义,欲斫世宗二子;设若王朴在,赵匡胤岂能黄袍加身。

◎王朴仕周为枢密使。五代自朱梁以用武得天下,政事皆归枢密院,至今谓之二府。当时宰相但行文书而已,况朴之得君哉!所以世宗才四年间,取淮南,下三关,所向成功。时缘用兵,朴多宿禁中。一日,谒见世宗,屏人嚬蹙,且仓皇叹嗟曰:“祸起不久矣!”世宗因问之,曰:“臣观元象大异,所以不敢不言。”世宗曰:“如何?”曰:“事在宗社,陛下不能免,而臣亦先当之。今夕请陛下观之,可以自见。”是夜,与世宗微行,自厚载门而出,至野次,止于五丈河旁。中夜后,指谓世宗曰:“陛下见隔河如渔灯者否?”世宗随亦见之,一灯荧荧然,迤逦甚近则渐大,至隔岸大如车轮矣。其间一小儿如三数岁,引手相指。即近岸,朴曰:“陛下速拜之。”既拜,渐远而没。朴泣曰:“陛下既见,无可复言。”后数日,朴于李谷坐上得疾而死。世宗既伐幽燕,道被病,归而崩。明年而天授我宋矣。火轮小儿,盖圣朝火德之盛兆,岂偶然哉!陆子履为先子言。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谓:“铚熟于掌故,所言可据者居多。......惟所记王朴引周世宗夜至五丈河旁见火轮小儿,知宋将代周一事,涉于语怪,颇近小说家言,不可据为实录耳。”四库馆臣未解雪溪先生寓意。

◎艺祖(赵匡胤)初自陈桥推戴入城,周恭帝即衣白襕,乘轿子出居天清寺。天清,世宗节名,而寺其功德院也。艺祖与诸将同入内,六宫迎拜。有二小儿丱角者,宫人抱之亦拜。询之,乃世宗二子,纪王、蕲王也。顾诸将曰:“此复何待?”左右即提去,惟潘美在后以手掐殿柱,低头不语。艺祖云:“汝以为不可耶?”美对曰:“臣岂敢以为不可,但于理未安。”艺祖即命追还,以其一人赐美。

◎王朴仕周世宗,制礼作乐、考定声律、正星历、修刑统,百废俱起。又取三关,收淮南,皆朴为谋。然事世宗才四年耳,使假之寿考,安可量也?尝自谓“朴在则周朝在”,非过论也。王禹偁记朴在密院,太祖(赵匡胤)时为殿前点检。一日,有殿直冲节者,诉于密院。朴曰:“殿直虽官小,然与太尉比肩事主,且太尉方典禁兵,不宜如此。”太祖耸然而出。又周世宗于禁中作功臣阁,画当时大臣如李谷、郑仁诲与朴之属。太祖即位,一日过功臣阁,风开半门,正与朴像相对。太祖望见,却立耸然,整御袍襟领,磬折鞠躬顶礼乃过。左右曰:“陛下贵为天子,彼前朝之臣,礼何过也?”太祖以手指御袍云:“此人若在,朕不得此袍著。”其敬畏如此。又《闲谈录》云,朴植性刚烈,大臣藩镇皆惮之。世宗收淮南,俾朴留守。时以街巷隘狭,例从展拓,怒厢校驰慢,于通衢中鞭背数十。其人忿然叹云:“宣补厢虞候,岂得便从决!”朴微闻之,命左右擒至,立毙于马前。世宗闻之,笑谓近臣云:“此是大愚人,去王朴面前夸宣补厢虞候,宣其死矣。”

◎徐铉归朝,为左散骑常侍,迁给事中。太宗一日问:“曾见李煜否?”铉对以:“臣安敢私见之!”上曰:“卿第往,但言朕令卿往相见可矣。”铉遂径往其居,望门下马,但一老卒守门。徐言:“愿见太尉。”卒言:“有旨不得与人接,岂可见也!”铉云:“我乃奉旨来见。”老卒往报,徐入立庭下久之。老卒遂入取旧椅子相对。铉遥望见,谓卒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顷间,李主纱帽道服而出。铉方拜,而李主遽下阶引其手以上。铉告辞宾主之礼,主曰:“今日岂有此礼?”徐引椅少偏乃敢坐。后主相持大哭,及坐默不言。忽长吁叹曰:“当时悔杀了潘佑、李平。”铉既去,乃有旨再对,询后主何言。铉不敢隐,遂有秦王赐牵机药之事。牵机药者,服之前却数十回,头足相就如牵机状也。又后主在赐第,因七夕命故妓作乐,声闻于外,太宗闻之大怒;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及“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并坐之,遂被祸云。

雪溪先生熟于掌故,尤长于国朝故事,记述朝野逸闻,涉笔成趣,如记欧阳修科场助人;王安石布衣本色。

◎王君辰榜,是时,欧公为省元。有李郎中,忘其名,是年,赴试南宫。将迫省试,忽患疫,气昏愦。同试相迫,勉扶疾以入。既而疾作,凭案上困睡,殆不知人。已过午,忽有人腋下触之。李惊觉,乃邻座也。问所以不下笔之由,李具言其病。其人曰:“科场难得,已至此,切勉强。”再三言之。李试下笔,颇能运思。邻座者乃见李能属文,甚喜,因尽说赋中所当用事,及将己卷子拽过铺在李案子上,云:“某乃国学解元欧阳修,请公拆拽回互尽用之,不妨。”李见开怀若此,顿觉成篇,至于诗亦然。是日程试,半是欧卷,半是欧诗。李大感激,遂觉病去。论策二场亦复如此。榜出,欧公作魁,李亦上列,遂俱中第云。后李于家庙之旁画欧公像,事之等父母,以获禄位者皆公力也。李尝与先祖同官,引先祖至影堂观之。先祖、先公每言此,以为世之场屋虚诞、以相忌嫉者之戒云。

◎王荆公(王安石)于杨寘榜下第四人及第。是时,晏元献为枢密使,上令十人往谢。晏公俟众人退,独留荆公,再三谓曰:“廷评乃殊乡里,久闻德行乡评之美。况殊备位执政,而乡人之贤者取高科,实预荣焉。又曰:”沐日相邀一饭。荆公唯唯。既出,又使直省官相约饭会,甚殷勤也。比往时,待遇极至。饭罢,又延坐,谓荆公曰:“乡人他日名位如殊坐处,为之有余矣。”且叹慕之又数十百言,最后曰:“然有二语欲奉闻,不知敢言否?”晏公言至此,语欲出而拟议久之,乃泛谓荆公曰:“能容于物,物亦容矣。”荆公但微应之,遂散。公归至旅舍,叹曰:“晏公为大臣,而教人者以此,何其卑也!”心颇不平。荆公后罢相,其弟和甫知金陵,时说此事,且曰:“当时我大不以为然。我在政府,平生交友,人人与之为敌,不能保其终。今日思之,不知晏公何以知之;复不如‘能容于物,物亦容焉’二句,有出处,或公自为之言也。”

◎陈秀公罢相,以镇江军节度使判扬州。其先茔在润州,而镇江即本镇也。每岁十月旦、寒食,诏许两往镇江展省。两州送迎,旌旗舳舰,官吏锦绣,相属于道,今古一时之盛也。是时,王荆公居蒋山,骑驴出入。会荆公病愈,秀公请于朝,许带人从往省荆公,诏许之。舟楫衔尾,蔽江而下,街告而于舟中喝道不绝,人皆叹之。荆公闻其来,以二人肩鼠尾轿,迎于江上。秀公鼓旗舰舳正喝道,荆公忽于芦苇间驻车以俟。秀公令就岸,大船回旋久之,乃能泊而相见。秀公大惭,其归也,令罢舟中喝道。

王荆公知制诰丁母忧,已五十矣。哀毁过甚,不宿于家,以藁秸为荐,就厅上寝于地。是时,潘夙公所善,方知荆南,遣人下书金陵。急足至,升厅,见一人席地坐,露头瘦损,愕以为老兵也,呼院子令送书入宅。公遽取书,就铺上拆以读。急足怒曰:“舍人书而院子自拆可乎!”喧呼怒叫。左右曰:“此即舍人也。”急足皇恐趋出,且曰:“好舍人!好舍人!”

宋代国语称“正音”(中原雅音),以洛阳读书音为准。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六言及:四方之音有讹者,则一韵尽讹。如闽人讹“高”字,则谓“高”为“歌”,谓“劳”为“罗”。秦人讹“青”字,则谓“青”为“萋”,谓“经”为“稽”。蜀人讹“登”字,则一韵皆合口。吴人讹“鱼”字,则一韵皆开口,他仿此。中原惟洛阳得天地之中,语音最正,然谓“弦”为“玄”、谓“玄”为“弦”、谓“犬”为“遣”、谓“遣”为“犬”之类,亦自不少。

陆游祖籍越州山阴,其高祖见宋仁宗“不少改越音”;潭州试僧童经,一闽童接诵辍不通,因操南音回复;包公为庐州人,初为陕西都转运使,入境至华阴谒庙,见西岳御书碑焚毁而发怒,县令作秦音对曰,包公默然而去,至今能为传神

太傅(讳轸,字齊卿,陆游高祖)性质直,虽在上前,不少改越音。为馆职时,尝因奏事,极言治乱,举笏指御榻,曰:“天下奸雄睥睨此座者多矣,陛下须好作,乃可长保。”明日,仁祖以其语告大臣,曰陆某淳直如此。

一岁,潭州试僧童经,一试官举经头一句曰:“三千大千时谷山”,一闽童接诵辍不通,因操南音上请曰:“上覆试官:不知下头有世界耶,没世界耶?”群官大笑。

◎华州西岳庙门里有唐玄宗封西岳御书碑,其高数十丈,砌数段为一碑。其字八分,几尺余,其上薄云霄也。旧有碑楼,黄巢入关,人避于碑楼上,巢怒,并楼焚之。楼既焚尽,而碑字缺剥焚损,十存二三也。京兆姚嗣宗知华阴县,时包希仁(包拯)初为陕西都转运使,才入境,至华阴谒庙,而县官皆从行。希仁初不知焚碑之由,礼神毕,循行庙内,见损碑,顾谓嗣宗曰:“可惜好碑,为何人烧了?”嗣宗作秦音对曰:“被贼烧了。”希仁曰:“县官何用?”嗣宗曰:“县中只有弓手三四十人,奈何贼不得。”希仁大怒曰:“安有此理!若奈何不得,要县官何用!且贼何人,至于不可捉也?”嗣宗曰:“却道贼姓黄名巢。”希仁知其戏己,默然而去。

雪溪次子王明清编撰《挥麈录》卷七云:先祖早岁登科,游宦四方,留心典籍,经营收拾,所藏书逮数万卷,皆手自校雠,贮之于乡里,汝阴士大夫多从而借传。元符末,坐党籍谪官湖外,乃于安陆卜筑,为久居计,辇置其半于新居。建炎初,寇盗蜂起,惟德安以邑令陈规元则帅众坚守,秋豪无犯。事闻,擢守本郡。先祖之遗书,留空宅中,悉为元则载之而去。后十年,元则以阁学士来守顺昌,亦保城无虞,先祖汝阴旧藏书犹存,又为元则所掩有。二处之书,悉归陈氏。先人每以太息,然无理从而索之。先人南渡后,所至穷力抄录,亦有书几万卷。明清忧患之初,年幼力弱,秦伯阳遣浙漕吴彦猷渡江,攘取太半。丁卯岁,秦会之擅国,言者论会稽士大夫家藏野史以谤时政,初未知为李泰发家设也。是时,明清从舅氏曾宏父守京口,老母惧焉,凡前人所记本朝典故与夫先人所述史稿杂记之类,悉付之回禄。每一思之,痛心疾首。后来明清多寓浙西妇家,煨烬之余,所存不多。诸侄辈不能谨守,又为亲戚盗去,或它人久假不归。今遗书十不一存,每一归展省旧箧,不忍复启,但流涕而已。

雪溪先生博览好学,行文简洁,描述烘柿霜粉蓬勃;关雎一窠二室;宋儒胡瑗(字翼之)率门弟子游关中,笔触灵动,思深而意远。

◎李宗易郎中,陈州人,诗文、琴棋、游艺皆妙绝过人,前辈中名士也。晏临淄公为陈守,属伏暑中,同诸客集于州之后圃。时炎曦赫然,晏公叹曰:“江南盛冬烘柿,当此时得而食之,应可涤暑也。”宗易忽对曰:“此极易致,愿借四大食合。”公大惊,遽令取之。宗易起,入于堂之西房,令取合,复掩关少刻而出,振衣就席,徐曰:“可令开合。”既如言,烘柿四合俱满。正如盛冬初熟者,霜粉蓬勃,分遗众客及其家,靡不沾足。晏公曰:“此人能如此,甚事不可做!”自是遂疏之。

◎李公弼字仲修,登科初,任大名府同县尉。因检验村落,见所谓鱼鹰者飞翔水际,问小吏,曰:“此关雎也。”因言:“此禽有异,每栖宿,一窠中二室。”仲修令探取其窠观之,皆一窠二室,盖雄雌各异居也。因悟所谓“和而别”者以此也;“鸷而通”者,习水而善捕鱼也。“和而别”者因此悟明。仲修且叹:“村落犹呼曰关睢,而‘和而别’则学者不复辨矣!”

◎胡先生翼之尝谓滕公曰:“学者只守一乡,则滞于一曲,则隘吝卑陋。必游四方,尽见人情物态,南北风俗,山川气象,以广其闻见,则为有益于学者矣。”一日,尝自吴兴率门弟子数人游关中。至潼关,路峻隘,舍车而步。既上至关门,与滕公诸人坐门塾少憩。回顾黄河抱潼关,委蛇汹涌,而太华、中条环拥其前,一览数万里,形势雄张。慨然谓滕公曰:“此可以言山川矣,学者其可不见之哉!”

◎东坡自海外归,至南康军语刘羲仲壮舆曰:“轼元丰中过金陵,见介甫论《三国志》曰:‘裴松之之该洽,实出陈寿上,不能别成书而但注《三国志》,此所以□陈寿下也。盖好事多在注中。安石旧有意重修,今老矣,非子瞻,他人下手不得矣。’轼对以:‘轼于讨论非所工。’盖介甫以此事付托轼,轼今以付壮舆也。”仆闻此于壮舆,尽直记其旧言。

欧阳公为河北都运使,时程文简知大名府。欧公性急自大,而文简亦狷介不容物。宰相意令二人愤争,因从而罪之。公悟其旨。初至大名,文简迎于郊,因问欧公所以外补之由。公叹曰:“吾侪要会得,此正唐宰相用李绅、韩愈,令不台参故例耳。吾二人岂可堕其计中耶?”文简亦大叹,二人遂益交欢相好。宰相闻知,不久有孤甥之狱。

◎贺方回遍读唐人遗集,取其意以为诗词。然所得在善取唐人遗意也,不如晏叔原尽见升平气象,所得者人情物态。叔原妙在得于妇人,方回妙在得词人遗意。非特两人而已,如少游临死作谶词云“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必不至于西方净士。若王荆公、司马温公、赵阅道必不如此道也。非特贺、晏而已,凡古今之词人尽然如此而已矣。若荆公暮年赋《临水桃花诗》:“还如景阳妃,含叹堕宫井。”此善体物者也。然不止此而已,终云“惆怅有微波,残妆坏难整”,此乃能见境而却扫除净尽,此所谓“倒弄造化手”也。

欧阳文忠公在两禁,因赴李都尉家会,至五鼓,传呼呵殿而归。至内前,禁中讶趋朝之早,呼欧公官,使人密觇之,知赴李氏集方归。明日,出知同州。执政留之甚力,以修《唐书》为言,方不行。

(作者:成小秦,1975年毕业于陕西师大外文系;1980年毕业于爱丁堡大学英文系;先后在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从事翻译及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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