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谷爱凌在米兰冬奥会U型池资格赛第一滑重重摔倒,只拿到16.25分时,全世界的心都跟着揪了一下。但熟悉她的人或许并不意外,这已经是她本届冬奥会第三次在资格赛“吓大家一跳”了。
赛后,这个22岁的姑娘笑着说:“抱歉,又让大家吓一跳。” 但在这句轻松调侃的背后,是她过去四年,尤其是2025年那场几乎致命的重伤所留下的深刻印记。她坦言,自己已经不再奢望所有人都能理解她的选择和过程,“因为大家不懂的,而且永远不会懂的,除非你是做过我做过的事情。” 而她的妈妈谷燕,那个总是默默守在赛场边的身影,给出了最朴素的答案:“为什么我老陪着她?不是说她需要我,是我需要她。因为我要是不在旁边,她万一一摔,我就特别害怕。” 这不是一个关于天才如何轻松夺冠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一个女孩如何在至暗时刻崩溃痛哭,又如何在母亲怀里擦干眼泪,重新站上雪场的故事。
2025年1月25日,美国阿斯本冬季极限运动会的雪场上,一次看似平常的落地失误,让谷爱凌的人生瞬间跌入深渊。她头部猛烈撞击雪面,当场休克,并因脑出血引发癫痫。医生后来告诉她的妈妈谷燕,如果再晚几分钟抢救,可能就救不回来了。谷燕坐在观众席,亲眼目睹了女儿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嘴唇发紫的全过程,那五分钟,对她而言“感觉比一辈子都长”。当确认女儿暂时脱离危险后,这位一向冷静的母亲蹲在雪地里放声大哭。
脱离生命危险只是漫长煎熬的开始。醒来的谷爱凌,连坐都坐不稳,一坐就头晕,说话也含糊不清,经常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医生对能否重返雪场持保留态度。但谷爱凌不想放弃。她开始了每天长达十小时的康复训练,从最基础的抓握开始,手抖得拿不住勺子;练习平衡时,站上平衡木几秒就头晕恶心。训练到崩溃边缘时,她会给自己设一个5分钟的闹钟,让眼泪尽情流5分钟,时间一到,就擦干脸继续练。那段时间,谷燕放下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夜里每隔一小时就起来摸摸女儿的体温,谷爱凌喊头疼时,谷燕就抱着她,一边哭一边自责:“都怪妈妈,不该让你这么拼,要是不滑雪,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身体上的剧痛可以咬牙硬扛,但随之而来的网络暴力,却像一根根刺扎进心里。因为重伤退赛,网上涌现出大量质疑和恶评,有人说她“挣够钱就不想拼了”,有人说她“怕输,拿伤病当借口”。谷爱凌坦承,她会忍不住去看那些评论,每一条都让她难受。为了屏蔽这些声音,她甚至断网两三个月,但那些话还是会通过别人的嘴传到她耳朵里。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是妈妈谷燕一直在身边告诉她:“你是为自己滑雪,不是为了别人,不用管他们怎么说,做好自己就好。”
正是这份源于内心、而非外界压力的热爱,支撑着谷爱凌。她曾说过:“我不是因为想拿奥运奖牌而滑雪,也不是为了考上斯坦福而学习,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顺便赢几场。” 这种纯粹的动力,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母亲独特的“兔妈”式教育。谷燕的教育理念核心是睡眠、选择和支持。她坚信“第一是多睡觉,第二是学习,第三是玩”。她从不强迫女儿,即使在滑雪这个自己曾是教练的专业领域。在北京冬奥会大跳台比赛时,谷燕曾建议女儿选择保守动作保银牌,但谷爱凌坚持要挑战最高难度。谷燕最终只说:“选择是你自己的,希望你能享受比赛。” 结果,谷爱凌惊天一跳,夺得了金牌。
这种尊重与支持,贯穿了谷爱凌的成长。谷燕从不过度纠正孩子的错误,而是多表扬她的努力而非聪明。当被问及母亲是否为“虎妈”时,谷爱凌澄清说,妈妈其实是“兔妈”。在母亲面前,这位世界冠军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只是一个会崩溃痛哭的普通孩子。备战米兰冬奥的这四年,谷爱凌坦言自己“每天崩溃每天哭”。而母亲的角色,不是一个指点人生的导师,而是一个在她崩溃时能安心依靠的肩膀。
带着重伤复出后的身体和复杂的心态,谷爱凌站上了米兰冬奥会的赛场。她参加了坡面障碍技巧、大跳台和U型池三个项目,这意味着巨大的消耗。她透露,从2月2日入住奥运村到2月19日,她几乎没有休息,训练安排在晚上,经常连晚饭都来不及吃,还要应对发布会和兴奋剂检查。她甚至还没时间吃上春节的饺子,最想做的事就是“躺平”一天。
在赛场上,她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连续三个项目的资格赛,她都在第一滑出现失误或状况,然后在背水一战的第二滑顶住压力晋级。在U型池资格赛再次上演这一幕后,她自己也感到困惑:“我想知道为什么总是这样……好像我需要达到一定的压力门槛,才能激发最佳状态。资格赛第一滑似乎压力还不够大。” 第二滑前,她在等待那种状态的到来,“我知道它会来的……出发前有一段电视广告暂停,我必须在那段时间里保持住状态,真的很难熬。” 她清楚地知道,参加三个项目就意味着要和每个项目上最顶尖的对手单独竞争,“这里没有全能冠军这回事。”
最终,她在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收获了两枚银牌。在坡面障碍技巧决赛中,她与瑞士名将格雷莫德上演了精彩对决,以0.38分之差屈居亚军。比赛结束,母亲谷燕冲上前与她紧紧拥抱,两人眼里都闪烁着泪光。从2025年1月那场差点醒不过来的重伤,到2026年2月再次站上冬奥领奖台,谷爱凌只用了一年时间。这枚银牌,对她和母亲而言,已是满意和欣慰的结果。
体育过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