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明初的历史，我一直有个想不通的地方。朱元璋治贪，那是真的下死手，狠到没边儿，可贪腐这事儿，就是压不住。他打小是放牛娃，后来又当游方僧，苦日子过够了，亲眼看着父母兄弟被贪官逼死，登基之后，对贪官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天下贪官全杀干净，可到最后，朝堂上还是到处都是贪腐的人，这到底为啥啊？

说实话, 朱元璋整治贪污的狠劲，没人能不承认，在古代众多皇帝里头，要说收拾贪官的决心，能跟他比的，还真没几个。

《明史·刑法志》里记载他“重绳贪吏，置之重典”, 实实在在定下了规矩贪污六十两银子，直接砍头，一点情面都不讲。

就连审贪腐案子的官员，要是敢徇私、敢放水, 或者查得不透，同样连坐处死，没人能包庇得了。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发明的“剥皮萱草”之刑。把贪腐官员的皮完整剥下来，塞进稻草，做成稻草人挂在公座旁，就是要让后来的官员抬头就看见，时刻警醒自己。可即便做到这份上，还是有官员敢顶着杀头的风险，偷偷贪腐。

我有时候也会瞎琢磨，这些官员到底图啥？真就不怕死吗？要知道，脑袋掉了就啥都没了，妻儿老小也得跟着受牵连。琢磨来琢磨去才懂，不是他们不怕死，是朱元璋治贪的路子，从根上就错了。他满脑子都觉得，只要刑罚够狠，就能镇住所有贪官，却没静下心来想想，贪腐的根子，从来不是官员天生就坏，是他自己定的那些规矩，把官员逼得没路可走，不贪，根本活不下去。

朱元璋的苦，是刻在骨子里的。元朝末年，贪官横行，赈灾的粮食被层层克扣，他的父母兄弟，最终都饿死在路边。这份恨意，让他登基后一门心思要根除贪腐，可他太急了，急到忘了最基本的一点：官员也是人，也要养家糊口，连饭都吃不饱，再狠的刑罚，也挡不住求生的念头。

明初官员的俸禄，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低到了离谱的地步。就说最基层的正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也就90石粮食，折算成银子，撑死了几十两。可这几十两银子，要养全家老小，要雇仆役帮忙处理公务，还要应付官场的各种人情往来，根本不够用。

肯定有人会抬杠，几十两银子，普通老百姓家过日子都够了，当官的怎么就不够用？可这话真没说到点子上——当官的处境，跟老百姓能一样吗？上司下来巡查，你不得意思意思、打点一下？同僚之间往来应酬，哪回不需要花钱？要是没钱打点上司，别说升官了，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都是个未知数。被逼到这份上，不少官员没别的出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贪腐的路子。

洪武年间的空印案，就是最让人唏嘘的例子。这场大案，前后杀了上万名官员，全国十三省、一百多个府、一千多个县的主印官，几乎被斩光了，连方孝孺的父亲方克勤，也被牵连其中，含冤而死。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场被定性为“贪腐大案”的案子，根本就不是官员故意贪。明初交通不方便，官员要到京城核对地方账目，路途遥远，要是账目出了一点小差错，往返一次就要好几个月，根本耽误不起公务。

所以官员们才会提前准备好盖好官印的空白文书，万一账目错了，就能当场修改，省去往返的麻烦。可朱元璋不管这些，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所有用空白文书的官员，都定成了贪腐，一律斩首示众。表面上是肃贪，实际上，却寒了天下官员的心。

连正常办公都可能掉脑袋，官员们能不慌吗？换做是谁，天天提着脑袋上班，心里也得发怵。没办法，因为大家都想着要为自己留个后路，所以不少官员没有办法只能偷偷地捞一些钱时间久了，贪污腐败就成了官场里习惯了、没什么奇怪的常态。

最讽刺的就是，朱元璋亲手建起来的肃贪体系，到最后反倒变了味，成了贪腐滋生的温床，越查越贪，越治越乱，完全违背了他最初的意思。

他设立锦衣卫，本来是想让他们专门查贪腐，盯着官员的一举一动。可随着权力越来越大，锦衣卫的人也飘了，他们利用手里的职权，收受贿赂、包庇贪官，甚至故意编罪名，敲诈其他官员，早就把肃贪的初衷，抛到九霄云外了。

除了空印案，明初还有一场贪腐大案，就是郭桓案。户部侍郎郭桓，联合各级官员，一共贪污了七百多万石粮食，这笔粮食，差不多是明朝一年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这场案子，前后杀了三万多人，连主审法官吴庸，最后也被处死了。

可谁也没料到，郭桓案之后，贪腐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厉害，愈演愈烈。官员们慢慢也摸透了，就算自己不贪，也可能被莫名牵连处死，与其坐等着掉脑袋，不如主动贪点钱，打点好上下关系，织一张自己的人脉网，反倒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官职，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朱元璋到死，都没明白这个道理。他一直觉得，贪腐就是官员本性坏，却从来没反思过自己的制度有问题。他定的低俸禄，本身就是在逼官员贪腐；他靠自己的脾气推行重刑，没有制度约束，根本长久不了。

要知道，他的肃贪，全靠自己的权威，他在的时候，官员们还敢收敛一点，可他一去世，后续的皇帝不再用重刑肃贪，贪腐之风立马就反弹了。朱棣登基后，肃贪力度大减，明初的贪腐，很快就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当然，明初也有清廉的官员，比如方克勤、于谦，一辈子两袖清风，一门心思为百姓办事。可这样的官员，要么被无辜牵连被杀，要么被同僚排挤打压，很难有好下场。

说白了，朱元璋用重刑治贪，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他只看到了官员贪腐的表面现象，从来没静下心来，好好琢磨背后的原因——官员们的生存难处，还有他自己定下的制度里，那些绕不开的漏洞。不解决这些根本问题，一味靠着杀人、靠着震慑，不光没能根除贪腐，反倒让整个官场人心惶惶，贪腐也变得越来越隐蔽，到最后，想查都查不出来。

他忙了一辈子，杀了十几万贪官，拼尽全力想要杜绝贪腐，可到最后，贪腐还是遍布朝堂。直到去世，他大概也没明白，自己用尽心思要解决的贪腐问题，从来都不是靠重刑，就能治好的。

参考文献

1. （清）张廷玉等. 明史·刑法志

2. （明）宋濂等. 元史·食货志

3. 吴晗. 朱元璋传

4. 孟森. 明史讲义